“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林知柚伸手一把抢过我手机,抬眼扫了我一下,瞬间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轻轻念出屏幕上的短信:“星晚,好久不见。”
我慌忙抢回手机,没好气地瞪她:“谁让你随便偷看别人消息的!”
“难怪刚才盯着窗外发呆半天,原来是撞见老熟人了。”林知柚笑得一脸意味深长,“说说看,打算怎么回?”
“要你管!”我狠狠白了她一眼,匆匆把手机收进兜里。
可刚刚还食欲满满的我,此刻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瞬间半点兴致都没了。连我最爱的牛油果三文鱼沙拉摆在面前,心底都莫名涌上一阵酸涩。
真是罪过,好好的美食,硬生生被情绪糟蹋了。
“怎么不吃?减肥呢?”林知柚见我握着刀叉半天不动,疑惑问道。
我冷淡瞥她一眼,一本正经胡说:“我便秘,少吃点稳妥。”
说完又实在心疼浪费,大口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算了,别浪费粮食。”
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就只有食物最靠谱,安安静静、不问对错、只管治愈。
林知柚忽然凑过来,笑得神神秘秘:“我跟你说个秘密。”
我抬眼看她:“你说。”
“当年江叙白他妈,根本不是别人嘴里破坏家庭的第三者。”她压低声音,认真解释,“人家就是正常改嫁而已,当初班里那群长舌妇全是瞎造谣传八卦。”
我瞬间僵住,嘴里还塞满草莓,下意识把叉子直直对着她,眼睛瞪得溜圆。
“哎哎哎!你冷静点!”林知柚吓得赶紧护住身前,一脸慌张。
“你怎么不早说!”我猛地咽下草莓,情绪瞬间炸了。
林知柚小心翼翼八卦追问:“话说回来,你当年到底为什么突然甩了他啊?”
“闭嘴!”我脸色瞬间沉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恼怒。
旁边靠墙站着的服务员尴尬轻咳两声,明显已经被我们这桌大动静吵得不耐烦了。
林知柚赶紧举手认怂:“我也是前几天同学聚会才听说的!我之前真不知道!”
我没再听她多说,起身快步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池边,把嘴里的草莓全吐干净,掬起冷水一遍遍拍在脸上。
尘封多年的旧事,一瞬间翻涌而出。
江叙白曾经是我们学校整整一届的白月光学长,比我高一届。我刚升高中第一天,就彻底栽在了他那张脸上。阳光干净、温柔耀眼,笑起来能扫走所有阴霾。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铃一响,我永远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人。不为别的,就为了跑到停车区,远远站着,看他背着书包过来牵走那辆宝蓝色单车。
有一次数学老师疯狂拖课,我急得手心冒汗,心都飞到操场外。等我火急火燎冲到停车区时,他那辆熟悉的宝蓝色单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我满心失落,垂头丧气转身,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眸里。
江叙白牵着单车,就站在我身后。
那一幕,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夕阳铺满整片校园,落日巨大而温柔,漫天余晖洒在他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他眉眼舒展,唇角带着浅浅笑意,露出整齐干净的白牙,轻声问我:“你是在等我吗?”
时隔多年,我依旧记得这句话。
我的青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唯独那一句问话,让我整段年少时光,瞬间亮得惊天动地。
洗干净脸回去落座,我眼底依旧藏着散不去的低落。
林知柚看出我心情不好,轻声安慰:“都多少年的旧事了,别揪着不放。你现在过得也不差。”
我愣了愣,也是。
我现在缺的根本不是旧情旧爱,是一份能养活自己、安稳立足的工作。
我抬头认真看向她:“知柚,你手里有没有合适的实习岗位,介绍我一个?”
“这才像话。”她立刻笑了,“我今天专门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精致名片递过来,我疑惑接过。
蓝底烫金的名片质感高级,头衔写着:远威集团执行副总专属秘书,姓名:林云。
我挑眉看她:“你好歹给我介绍个总监副总级别的啊,介绍个秘书干嘛?”
林知柚一脸嫌弃:“你是找工作还是找靠山?能带你入行、给你机会就够了。”
我收起名片,嘟囔道:“我还以为你直接塞我去你家公司混日子。”
“我家公司有我一个废人就够了。”她凑近我,眼神认真,“好好联系她,别摆烂。”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摆手。
谁能想到,便秘折磨我整整一周,吃完这顿饭后,居然彻底通畅了。来回跑了几趟洗手间,整个人瞬间浑身通透,就是有点虚脱无力。
我拖着软绵绵的身子回小区,闲来无事往隔壁空置的屋子瞟了一眼。
里面挤满工人,搬家具、拆纸箱、摆家电,忙得热火朝天,嘈杂喧闹。
可在这片乱糟糟的动静里,一个男人静静靠在纯白沙发上,仿佛周遭所有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穿着一身纯黑衬衣,衣料质感高级,黑衫白沙发,反差冷冽又惊艳。
电视开着财经新闻,女主持人的播报声在嘈杂里断断续续。他单手随意搭着遥控器,看得专注入神,半点不受周遭打扰。
我顿时对这位新邻居心生好奇,正打算上前打个招呼,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中年妇人正在指挥工人摆放家具。
是我的房东林阿姨!
我瞬间心里一虚,打算悄咪咪溜回去躲债。
脚步刚挪半步,身后忽然传来温和的女声:
“沈小姐?”
还是被发现了。
林阿姨踩着白色高跟鞋缓步走来,我尴尬挠头,讪讪笑着挥手:“林阿姨好。”
“好久不见啊。”林阿姨笑意温和,“我敲了你好几次门,你一直不在家。”
我瞬间心虚到极致,完全忘了今天找知柚借钱的事,尴尬得手足无措:“林阿姨,真不好意思,房租拖了这么久。您放心,我很快就补上。”
我赶紧转移话题:“没想到隔壁这套房也是您的?这是新搬来的租客吗?”
林阿姨笑着摇头:“不是租客。”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男人缓缓起身,一步步朝我走来。
他眸光漆黑深邃,像藏着整片莫测星海,眼底情绪让人完全看不透。唇角勾着一抹极淡的笑,温和里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痞气。
走近我才看清,他黑衬衣领口敞开一点,脖颈间悬着一枚通透至极的翡翠观音吊坠。
我爸一辈子玩玉鉴玉,我耳濡目染多年,也算懂几分门道。
这枚观音水头极佳,晶莹通透,是顶级的帝王绿,温润发亮,色泽澄澈得像一汪碧水。雕工细腻传神,栩栩如生,单单目测,价值绝对千万起步。
我看得微微出神。
有钱人果然低调又张扬,这么贵重的翡翠直接贴身戴着,也不怕惹事。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陆景衍。
很久之后我还忍不住问过他,为什么随身戴着这么贵重的玉佩,不怕招眼惹祸。
他当时语气平淡,只淡淡回了一句:“我死过一次,这玉,保平安。”
我心里默默吐槽:大哥,你戴这么贵的东西,明明是招祸,哪是保平安?
有钱人的思维,果然我理解不了。
“沈小姐?”
我猛地回神,尴尬笑笑:“啊,你好你好。”
我赶紧主动自我介绍,态度热情又乖巧:“我就住隔壁,我叫沈星晚。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我在这边住了挺久,周边都熟,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大型商圈、影院KTV全都齐全,你之后有什么不懂、需要帮忙的,随时喊我!”
林阿姨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向男人:“景衍,你看,我没骗你吧,给你租隔壁的小姑娘又乖又有礼貌,你可以放心住。”
景衍?
我瞳孔微微一震,猛地抬头,上下打量面前的男人。
所以……
他不是租客?
他才是这套房子真正的房东?!
陆景衍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带着一丝玩味,淡淡反问:“是吗?”
他明明在笑,我却莫名心头一紧,压力骤增,瞬间慌得不行。
我赶紧手忙脚乱解释:“陆先生,我、我房租只是暂时拖欠!我不是故意赖账的!你看我平时穿戴,也完全不像欠钱不还的人!我还有点首饰和包包,你要是着急,我可以马上变卖补上!”
陆景衍低低轻笑一声,随手拿起桌边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慵懒从容:“沈小姐,不用这么紧张。”
我干笑着不停点头:“您放心!下个月我一定准时上交,绝不拖欠!”
他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眼底笑意愈发浓厚,轻轻点头,缓缓吐出四个字: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