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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星陨?

圣维尔异能学院坐落在一片群山环抱的山谷中。学院不大,每年招收的新生只有几十人。这些学生来自五湖四海,有世家子弟,也有平民中觉醒的天才。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异能者。

绝大多数人只拥有一种异能。拥有两种的,在这所学校里已经是凤毛麟角。至于三种——几乎不存在。至少,在新生入学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九月初,开学的日子。山谷入口的结界缓缓打开,迎接新一届的学生。

左奇函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普通的行李袋,看起来就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普通年轻人——清冷,不爱说话,没什么特别。他走进校门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正是他想要的。

登记处设在礼堂门口。负责登记的是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头也不抬地问:“姓名?”

“左奇函。”

“异能?”

“时间系、风系。”

老先生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双异能,在这一届里不多见。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在表格上勾了一笔,然后递过来一把钥匙。“宿舍楼C栋,401。这是大套间,一共住七个人。钥匙上有房间号,自己找。”

七个人?左奇函接过钥匙,没有问为什么。他拎着行李袋往宿舍楼走。刚走出几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你也被分到401了?”张桂源站在他身后,手里也拿着一把钥匙。

“嗯。”左奇函看了他一眼。

“橹杰呢?”

“还没到。”

话音刚落,王橹杰从登记处的方向走过来了。他穿着一件浅色薄外套,表情淡淡的,手里也拿着一把钥匙。

“401。”王橹杰说。

“走吧。”张桂源说。

三个人并肩往宿舍楼走去。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不需要问“你什么系”“你从哪来”这种废话。十二年——从魔域的地牢,到神界的光明神殿,再到现在——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不需要语言来维系。

但他们也没有表现得特别亲密。左奇函走在前面,张桂源和王橹杰跟在他身后,三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认识但不黏糊”的程度。如果有人注意到他们,只会觉得这三个男生应该是以前就认识的。至于熟不熟,看不出来。

401是一个大套间。进门是一个不算大的客厅,摆着几张简单的沙发和一张长桌。客厅两侧各有一个寝室,左边的寝室有四张床,右边的寝室有三张床。总共七个床位。

左奇函推开左边的门,扫了一眼。“这边四张。”

“那就住这边。”张桂源走进去,选了靠窗的下铺,把行李袋往床上一放。王橹杰选了靠门的下铺。左奇函选了张桂源对面的下铺。

三个人各占一角,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没有人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他们在魔域的地牢里曾共用过一条毯子,在神界的修炼室里曾背对背抵挡过攻击,这种安静反而是最自在的。收拾完之后,张桂源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手机,王橹杰拿出一本书开始看,左奇函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房间里很安静,但那是只有彼此完全信任时才能有的安静。

张桂源把手机放下,轻声说了一句:“没想到会分到同一间。”

“嗯。”王橹杰翻了一页书。

左奇函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们原本以为需要在校内保持距离,装作不太熟的样子。但现在被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反而不用了——同寝室的人关系好一点,再正常不过。只是需要把握好度,不要太过引人注目。

窗外是陌生的风景。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世界——干净的床铺、安静的环境、没有人会在半夜把他们拖去进行下一次改造。左奇函躺在床上,听着张桂源和王橹杰的呼吸声。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完全信任的两个人。他们一起从魔域的地狱里爬出来,一起在神界的光明中治愈伤口,一起走到了这里。不管圣维尔是什么地方,不管等着他们的是什么,至少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右边寝室的门被推开了。

杨博文是第一个进去的。他选了一张靠里的床,把行李放好,然后站在窗前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掏出手机拍了张照。

“博文!”张函瑞拖着行李箱冲进来,一看到杨博文就笑了,“太好了!咱俩一个宿舍!”

“嗯。”杨博文转过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分到哪个班了?”

“还不知道呢,明天公布。你呢?”

“一样。”

两个人一边收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张函瑞话多,杨博文话少,但偶尔也会回一两句。

没过多久,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嘿!这儿是右边寝室吧?”

一个男生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拎着一个大行李袋,满头是汗。“我叫陈浚铭,火系和血系的!你们俩呢?”

“张函瑞,概念系、蝶系。”

“杨博文,霜雪系、梦系。”

“哇,全是双异能!”陈浚铭把行李往最后一张空床上一甩,“那咱们这个宿舍也太强了吧?”

张函瑞跟他聊了起来。陈浚铭话多,张函瑞也话多,两个人像说相声似的。杨博文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陈思罕。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大家好!我叫陈思罕,规则系和治愈系的!”他的声音很亮,“这边是右边寝室对吧?我是不是最后一个?”

“你是最后一个!”陈浚铭从床上坐起来,“来来来,床给你留着呢!”

陈思罕拖着行李箱走进来,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这宿舍还挺大的!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你们看过食堂了吗?我刚才路过的时候闻到了红烧肉的味儿,贼香。”

张函瑞被他逗笑了:“你还没吃就闻到了?”

“鼻子好使嘛。”陈思罕笑着把行李放好,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你们都是什么系的?我刚才在门口听到了,火系血系、概念系蝶系、霜雪系梦系——哇,咱们这个寝室也太豪华了吧,全是双异能。”

“你不也是双异能吗?”陈浚铭说。

“对啊,所以我说豪华嘛。”陈思罕把衣服往柜子里塞,“我规则系还不太行,十次里能成功一两次就不错了。治愈系倒是挺稳的,你们要是受伤了可以找我,免费治疗。”

“你这话说的,”张函瑞笑了,“好像盼着我们受伤似的。”

“没有没有没有!”陈思罕连忙摆手,自己也笑了,“我就是想说我能帮上忙。”

杨博文在旁边看着陈思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这个人跟想象中不一样——话多,爱笑,自来熟,完全不是那种安静的类型。

傍晚,七个人第一次在客厅里碰面。

左奇函、张桂源、王橹杰从左边的寝室出来的时候,右边寝室的四个人已经在客厅了。陈浚铭盘腿坐在沙发上,张函瑞坐在他旁边,杨博文靠着沙发的扶手站着。陈思罕没有坐角落——他坐在茶几旁边的地板上,腿伸得直直的,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在吃。

“你们好!”看到左边寝室的三个人出来,陈思罕第一个开口,举了举手里的薯片,“吃薯片吗?原味的。”

左奇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张桂源笑了笑:“不用了,谢谢。”王橹杰摇了摇头。“那我自己吃了。”陈思罕不以为意,继续咔嚓咔嚓地吃。

七个人,第一次聚齐。客厅里的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算尴尬。陈浚铭和张函瑞负责制造声音,陈思罕偶尔插一句,杨博文安静地听着。左边寝室的三个人坐在沙发另一端,离右边寝室的四个人隔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不是故意坐那么远的,但就是坐到了那里。

“你们三个以前就认识?”陈思罕转过头看着左奇函、张桂源、王橹杰,语气里带着好奇。

“对。”张桂源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多说的意思。

陈思罕看了看他们三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三个人之间的默契不像是一般朋友。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同时站起来、同时坐下、同时注意到门口有人经过。那种默契不是几年友情能培养出来的,是只有在一起经历过很多、很多年的人之间才会有的。但陈思罕没有追问。“真好。”他笑了笑,又低头去拿薯片。

张函瑞看了陈思罕一眼。这个人问问题的方式很自然,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他好奇,但他不会刨根问底。问完就过,不纠缠。

几个人聊了几句——陈浚铭问大家明天第一堂课会干嘛,张函瑞说可能是测试,陈思罕说“我猜也是”,杨博文点头表示同意。张桂源偶尔接一句,王橹杰偶尔点个头。左奇函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靠在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但没有在看。他在听。

他注意到陈思罕说话的方式——语速快,尾音上扬,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动,跟左奇函完全相反的类型。左奇函不讨厌这种人,只是不太知道怎么跟这种人相处。

“你平时喜欢干嘛?”陈思罕突然转向左奇函,问了一句。

左奇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有人问他问题。“……看书。”

“看什么书?”

“都看。”

“小说看吗?推荐两本呗,我最近书荒。”陈思罕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左奇函沉默了两秒:“我不看小说。”

“那你都看什么?”

“历史。异能理论。”

陈思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家伙,你上课还不够累吗?下课还看理论书。”

左奇函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张桂源在旁边替他接了:“他就这样,你不用管他。”陈思罕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转头跟陈浚铭聊起了别的话题。左奇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是黑的。他刚才被问住的时候,心跳快了一点点——他不习惯被人关注,但陈思罕的提问方式好像也没那么让人不舒服。

第二天,第一堂课。

左奇函、杨博文、陈浚铭被分在了一班。张桂源、王橹杰、张函瑞、陈思罕被分在了二班。

一班的班主任林霜站在队伍前方,短发,目光犀利。“第一堂课——每个人展示一下你们的异能。不需要全力,让我看看你们现在的水平就行。”

学生们一个一个上场。单异能的学生们展示得很认真——火系的点个火球,水系的凝个水珠,力量系的举块石头。水平参差不齐,但都在“刚觉醒”的正常范围内。

轮到陈浚铭的时候,他先放了一团不算大的火焰,然后展示了血系——掌心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光。“火系和血系。血系我还不太敢用,怕控制不住。”林霜点了点头:“慢慢来,安全第一。”

杨博文上场。他走到场地中央,抬起右手,一片雪花在掌心凝结。雪花很完整,很漂亮,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然后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周围几个同学的视线出现了短暂的模糊——梦系的初级干扰,让人产生轻微的困意和注意力分散。“霜雪系和梦系。都还不太稳定。”林霜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轮到左奇函的时候,已经是最后几个了。他走到场地中央,先释放了一缕微风——很弱,刚刚能吹动地上落叶的程度。然后释放了时间系——周围空气的流动微微变慢了一两秒,然后恢复。“时间系和风系。刚觉醒不久。”

语气平淡,表情平静。没有人看得出左奇函的真实实力,他展示出来的东西和任何一个普通新生没有本质区别。这正是他想要的。

二班那边也在进行同样的展示。

张桂源展示了审判系和空间系——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一次微小的空间扭曲。他故意让空间扭曲偏了半米,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向没控制好。”王橹杰展示了冰系和毒系——一小片冰晶,一团淡紫色的雾气。雾气飘了两下就散了。

张函瑞展示了一只光蝶和一次概念融合,成功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融在了一起,高兴地举起来给老师看。轮到陈思罕的时候,他走上前,先展示了一个治愈术——手上的一个小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很稳。然后尝试规则系。他深吸一口气,盯着地上的一片落叶。落叶抖了一下,飘起来大概两厘米,然后又落回去了。

陈思罕笑了,不是“失败了很沮丧”的笑,而是“虽然没成功但至少动了一下”的笑。“规则系,还不太行。但比上周好了一点——上周它完全不动。”他对着老师和同学们说,语气轻松。有几个同学被他逗笑了,林霜也微微点了下头:“有进步就好。”陈思罕回到队伍里,张函瑞小声对他说:“那片叶子动了!”“动了两厘米。”陈思罕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离成功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它动了。”

开学第一周,七个人之间的气氛在缓慢地变化。不是突飞猛进的那种,是那种——你今天跟我说了两句话,明天我说了三句话,后天我们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觉得尴尬。

左奇函还是很少说话。但他开始会在客厅里坐久一点了——以前他训练完直接回房间,现在会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听听别人在聊什么。他很少参与,但他会听。

张桂源和王橹杰比左奇函适应得快一些。张桂源已经能跟陈浚铭互相开玩笑了,王橹杰跟张函瑞聊过两次关于训练的话题。但他们的对话都停留在表面——“今天的训练怎么样”“你这个异能挺有意思的”“食堂哪个窗口的菜比较好吃”——不会往深了走。张桂源的礼貌和温和像一堵透明的墙,让你觉得他在你身边,但你永远碰不到他。王橹杰比张桂源更沉默一些,他不像左奇函那样彻底不跟人来往,但他也不会主动跟人建立联系,别人跟他说话他会回,说完就结束了,不会续话。

陈思罕是右边寝室四个人里最活跃的那个。他不是话最多的——陈浚铭话最多,张函瑞其次。但陈思罕的“活跃”不是话多,而是一种存在感。他会在训练结束后问大家“今天怎么样”,会在食堂看到室友的时候招手喊他们过来坐,会在客厅里吃零食的时候问旁边的人“要不要来一口”。他不是刻意热情,而是这些事对他来说很自然。

“思罕,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有一天张函瑞忍不住问他。“哪样?”“就是……这么自来熟。”陈思罕想了想,笑了:“可能吧。我觉得跟人打招呼又不会少块肉,主动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怕被人拒绝吗?”“拒绝就拒绝呗。”陈思罕说,“我又不是因为要得到回应才打招呼的。”张函瑞看着陈思罕,觉得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通透得多。

第二周的一个晚上,几个人在客厅里聊天。陈浚铭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副扑克牌,嚷着要玩。

“来嘛来嘛,七个人可以玩——呃,七个人能玩什么?”

“杀人游戏?”张函瑞提议。“规则太复杂了。”杨博文说。“那就简单的,抽牌比大小。”陈浚铭说。“太无聊了。”陈思罕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包饼干,“要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客厅安静了一秒。左奇函看了陈思罕一眼。张桂源笑了笑:“这个尺度有点大吧,才认识两周。”“那就只玩大冒险,不玩真心话。”陈思罕笑着说,“这样就没压力了。”“行。”陈浚铭第一个同意。几个人陆陆续续同意了。左奇函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但他没有走。

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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