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龙境飘着碎雪,杂役房的破棉门帘被风刮得哗哗响。苏晚蹲在地上搓衣服,冻得通红的手指浸在冰水里,指缝里全是没洗干净的龙鳞垢。
外间传来脚步声,门帘“啪”地被人掀开,冷风卷着雪粒子砸在她后颈。
张嬷嬷死丫头,磨蹭什么呢!西偏殿的地龙烧起来了?长老们的晨露茶备好了?还有三少主那堆换下来的玄铁铠甲,你倒是敢搁着不洗?
苏晚指尖一顿,抬眼就看见张嬷嬷插着腰站在门口,脸上的横肉抖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个沾了泥的马鞭。她刚要开口,旁边端着果盘的小丫鬟先笑出了声。
春桃嬷嬷你跟她废什么话呀,这凡女就是个没根的贱种,穿来咱们龙境三个月了,连个最低等的聚气诀都学不会,除了干脏活累活还有什么用?
她说着走到苏晚身边,故意把手里的果盘一歪,半盘洗好的灵果“哗啦啦”全倒进了苏晚跟前的洗衣盆里,滚了满身的皂角泡沫。
春桃哎呀,手滑了。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灵果捡出来擦干净,三少主待会练完功要吃,要是磕了碰了皮,仔细你的皮!
苏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子里的冷光。她攥了攥掌心,那里烫得厉害,隐在皮肤下的金色龙纹正随着她的心跳慢慢发烫,只要她意念一动,藏在龙纹里的斗龙卫随时能破境而出,把眼前这两个人撕得粉碎。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刚穿来这个龙境的时候,原主就是被张嬷嬷和春桃联手推下寒潭淹死的,原主那些所谓的“朋友”,全都是靠着踩她上位讨主子欢心。她摸不清龙境的势力分布,也不知道原主身上这上古龙纹到底有多少人盯着,只能先装成懦弱可欺的样子,暗中摸清楚所有底细。
她伸手要去捡盆里的灵果,春桃却先一步抬脚,狠狠踩在了她的手背上。
钻心的疼顺着指骨往上窜,苏晚闷哼一声,指缝里瞬间渗出血来,染红了盆里的清水。
春桃瞧你这脏手,也配碰三少主的灵果?给我跪到院子里去,用嘴把灵果叼出来擦干净,少一块皮,我就把你这双手剁下来喂狗。
张嬷嬷站在旁边笑,手里的马鞭轻轻敲着掌心,显然是默认了春桃的做法。
杂役房里其他干活的人都抬眼往这边看,没人敢说话,甚至有人眼里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往日里苏晚被欺负得越狠,他们被差遣的活就越少,大家都乐意拿这个没背景的凡女当出气筒。
苏晚慢慢抬起头,指尖的血滴在雪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
苏晚我要是不呢?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杂役房。
张嬷嬷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春桃也愣了愣,随即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着苏晚的鼻子尖笑出声。
春桃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个下贱凡女也敢跟我顶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她扬起手就要往苏晚脸上扇,手腕却突然被苏晚攥住了。
苏晚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春桃挣了两下居然没挣开,疼得脸都白了。
张嬷嬷反了你了!
张嬷嬷勃然大怒,举起手里的马鞭就往苏晚背上抽,马鞭上带着倒刺,这一下抽实了,非得连皮带肉扯下来一块不可。
周围的人都闭上了眼,已经能预想得到苏晚满地打滚哭嚎的样子。
可预想中的痛呼没传来。
大家睁眼一看,苏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春桃的手,侧身躲开了那道马鞭,另一只手抬起来,稳稳攥住了鞭梢。
张嬷嬷愣了愣,使劲往回扯,那鞭子却像是长在了苏晚手里,纹丝不动。
苏晚这三个月,你用这鞭子抽了我十七次,每次都要我在雪地里跪三个时辰,对吧?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张嬷嬷却莫名觉得后脊梁发毛,强撑着底气骂。
张嬷嬷你个小贱种还敢记仇?我抽你是给你脸!赶紧把鞭子给我松开,否则我今天就把你扔去喂玄冰兽!
苏晚哦?喂玄冰兽啊。
苏晚笑了笑,掌心的龙纹烫得几乎要烧起来,她指尖一用力,那精钢做的鞭梢“咔擦”一声,居然被她生生捏断了。
张嬷嬷和春桃都吓傻了,站在原地看着她,连话都不会说了。
苏晚把手里的断鞭扔在地上,抬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穿银纹锦袍的男人,身量极高,腰间系着枚雕龙玉佩,正是他们嘴里的三少主,墨渊。
他身后跟着几个佩剑的护卫,显然已经站在那看了好一会了。
春桃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扑过去跪在地上,眼泪说掉就掉,指着苏晚就喊。
春桃三少主!您可来了!这个凡女偷了您的灵果不说,还敢动手打奴婢和张嬷嬷,您快好好治治她的罪!
张嬷嬷也“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哭得比春桃还惨。
张嬷嬷是啊少主!这凡女早就心存不轨,今日居然敢以下犯上,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啊!
周围的杂役们也赶紧跪了一地,没人敢替苏晚说话。
墨渊的目光落在苏晚流血的手背上,又扫过地上的断鞭,眉梢微微挑了挑。
墨渊是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苏晚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腰间的佩剑。
墨渊你偷了我的灵果,还敢动手打人?
苏晚抬眼看他,掌心的龙纹突然剧烈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墨渊的脖颈后,露出了半截和她掌心一模一样的金色龙纹。
下一秒,院门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兽吼,地面跟着剧烈震动,守门的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地喊。
护卫报!!!玄冰兽群不知为何突然暴动,已经冲破外城防线,直奔杂役房这边来了!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春桃吓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苏晚却站在原地,指尖轻轻蹭了蹭掌心发烫的龙纹,抬眼看向墨渊,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苏晚三少主,你说,它们是冲谁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