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重

周一上午第三节课，地理课。

经过上周六那场冲突，苏言泽眼底始终萦绕着一股阴翳。他重新配了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频频扫向教室后排的文一，报复的心思昭然若揭。在他看来，文一当众冲撞自己，就是目无师长，今天非得好好拿捏一番。

这节课刚开启新章节，整页知识点还没来得及讲解，课本上的例题更是连提都没提。讲课间隙，苏言泽忽然停下话语，抬手直指最后一排：“文一，你来回答黑板上这道题。”

全班视线齐刷刷往后转。

文一正歪着脑袋走神，听见点名才慢悠悠直起身，眯着眼看向黑板上的题目。他扫了两眼，压根摸不着头脑，反正也答不上来，索性半点窘迫都没有，随意扯了个天马行空的答案：“答案是爱心。”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有人趴在桌上捂嘴偷笑，有人交头接耳打趣，原本沉闷的课堂彻底乱了套。

苏言泽脸色沉了几分，精心策划的刁难落了空，预想中文一窘迫难堪的场面并没有出现。他压下心头火气，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上课专心听讲。”

文一耸耸肩，坦然坐回位置，转头就和身旁的孟子洋低下头，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俩人偷偷开了一局王者荣耀。细碎的念叨声断断续续飘出来，一会儿吐槽队友走位，一会儿商量战术，完全将讲台前的老师当成了空气。

两人玩得投入，丝毫没有察觉，班主任黄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

“啪！啪！”

两根教棍重重落在两人肩头，力道十足。

“嘶——！”

文一和孟子洋吃痛，猛地站起身，下意识脱口而出：“黄小豆！”

喊完二人才看清来人，脸色瞬间煞白，后背一阵发凉。

黄莹面色铁青，二话不说伸手抽走两人藏在桌肚里的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她环视整间教室，扫过几个偷偷走神、传小纸条的学生，没再多说半句，冷声道：“你们两个，去教室门口罚站。”

文一和孟子洋不敢反驳，耷拉着脑袋走出教室，并肩靠在走廊墙边。等人走远，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偷偷乐了起来。文一揣进校服内侧口袋，悄悄摸出另一部备用机，正要拉着孟子洋继续开玩。

这一幕恰好被走出教室巡视的苏言泽撞见。

他快步走上前，语气严厉：“罚站还敢玩手机？看来惩罚太轻了。”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最终刻意偏向文一，“回去把本节课知识点抄写二十遍，孟子洋抄十遍。多写多记，对你的成绩有好处，别总想着贪玩。”

摆明了是借机针对。

文一压根没把抄写任务放在心上，心里早打好了算盘，转头就撺掇孟子洋帮忙。孟子洋暗地里在心里把苏言泽骂了个遍，却也只能无奈点头，暗自叫苦。

下课铃一响，苏言泽径直走到门口，点名让文一跟自己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其余老师都暂时离开，只剩下他们二人。方才课堂上故作的温和彻底消失，苏言泽神情骤然变得凶狠，抬手就用手里的戒尺朝着文一胳膊打了下去。

突如其来的击打让文一猝不及防，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不等他反应，苏言泽又甩出一沓试卷拍在桌上，勒令他当堂写完。不仅如此，他还拿出手机，当场联系了文一的家长文祥和新慧，语气强硬地要求二人立刻到校沟通。

没过多久，文一父母匆匆赶来。

双方一见面，争执便随之而起。文祥和新慧夫妇态度明确心思又开明，直言孩子上周出手打人确实冲动有错，但根源在于苏言泽私自闯入学生家中，行为龌龊在先，错得更加离谱。夫妻俩据理力争，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苏言泽表面维持着冷静，摆出一副秉公处理的模样，可眼底早已慌乱不已。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行为触碰了底线，一旦闹大，后果不堪设想，额头悄悄渗出细密的冷汗。

两人争执的动静不小，引来了隔壁办公室的黄莹。她进门弄清前因后果，先是假意劝解几句，随后单独把苏言泽拉到一旁，语气冰冷又带着警告。

“你心里清楚自己做了什么。”黄莹压低声音，眼神里没有半分善意，“私自尾随、闯入学生住所，意图猥亵学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师德问题，是触犯法律的大事。真要捅到学校上层、闹到警局，你不仅饭碗不保，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心里盘算着学校的得失：“现在高三关键时期，学校最怕闹出丑闻，一旦消息传开，退学、转学的学生会越来越多，影响太大。你最近安分一点，别再故意找学生麻烦，作业少布置，对这些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间久了，大家慢慢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苏言泽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终于彻底冷静下来，不敢再肆意报复。

文一撇了撇嘴小声略了一声就从办公室走出去了。

一场暗流涌动的对峙就此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