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睁眼就接了个烂摊子

沈鸢是被冷水泼醒的。

冰碴子刺得后背一麻，她猛地睁眼，入目是雕花木梁，垂着半旧的藕色纱帐，鼻尖全是发霉的灰尘味，混着劣质脂粉的呛人香气。

“哟，还知道醒呢？我当你这废物跳了湖，直接就淹死在里头了。”

尖酸的女声在旁边响，沈鸢偏头，就看见个穿水绿襦裙的丫鬟叉着腰站着，手里还拎着个空铜盆，盆沿的水珠正顺着往下滴，在她床前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脑子里的碎片瞬间涌上来——定远侯府嫡长女沈鸢，亲娘早死，爹不疼后娘害，从小就被养得懦弱蠢笨，连字都认不全，三天前听说皇上把她指给了那个双腿残废、克死三个未婚妻的靖王，直接吓得投了湖，捞上来就发了高烧，躺到现在。

哦，合着她那个号称“阎王愁”的顶尖杀手，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炸得粉身碎骨，一睁眼就穿到了这么个受气包身上？

沈鸢动了动手指，浑身骨头缝都在疼，原主这身子骨弱得跟纸糊的似的，别说是拿刀了，现在拎个空杯子估计都费劲。

那丫鬟见她只睁着眼不说话，反而更嚣张了，上前一步就伸手要去扯她的被子：“看什么看？夫人说了，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梳洗，靖王府的人还在前厅等着呢，别耽误了时辰，丢了咱们侯府的脸。”

指尖快要碰到被子的瞬间，沈鸢突然抬眼。

那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丫鬟的手猛地顿在半空，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寒意，舌头都有点打颤：“你、你瞪我干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能嫁给靖王已经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敢给脸不要脸？”

沈鸢没说话，只是慢慢坐起身，被子顺着她的肩膀滑下来，露出湿得透透的中衣，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就那么静静看着眼前的丫鬟，看得那丫鬟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硬撑着放狠话：“你要是再敢装死，我就——”

“你就怎么样？”

沈鸢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带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那丫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刺激到了，扬手就要往沈鸢脸上扇：“我就打死你这个贱蹄子！”

风扫过来的瞬间，沈鸢抬手，精准扣住了丫鬟的手腕。

她现在力气确实不大，但是捏穴位的力道准得要命，指尖稍一用力，那丫鬟就嗷的一声惨叫，手里的铜盆“哐当”砸在地上，疼得脸都白了：“你放开我！你敢打我？我可是夫人身边的人！”

“夫人身边的狗，也敢在我面前狂吠？”

沈鸢手腕一翻，就把人甩了出去。丫鬟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腰正好硌在铜盆上，疼得直抽冷气，眼泪都飙出来了，指着沈鸢半天说不出话。

“滚回去告诉你们夫人，”沈鸢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眉头都没皱一下，“要见靖王府的人，让她自己去见，我没时间。”

“你、你疯了！那可是皇上的圣旨！你敢抗旨不成？”丫鬟爬起来，满脸不可置信，“你要是不去，侯爷回来肯定打断你的腿！”

沈鸢懒得理她，转身走到柜子边翻找干衣服。原主这屋子破得离谱，柜子里的衣服没几件好的，不是打了补丁就是布料粗硬，她翻了半天，才找出件还算干净的月白色布裙。

丫鬟见她真的不理自己，又怕回去没法交差，咬了咬牙，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夫人！看她怎么收拾你！”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沈鸢换好衣服，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两口压下嗓子的疼，才抬眼打量这个所谓的嫡女闺房。墙皮掉了大半，桌子腿还缺了一块，墙角堆着半筐没洗的脏衣服，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比她以前出任务住的破庙好不了多少。

她刚要坐下活动活动筋骨，门外就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哐当”一脚踹开。

穿着一身华贵锦裙的侯夫人柳氏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刚才那个告状的丫鬟，还有几个身强体壮的仆妇，一进门就指着沈鸢的鼻子骂：“孽障！我看你是发烧烧糊涂了！靖王府的人在前厅等了你半个时辰，你敢说你不去？”

沈鸢抬眼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柳氏被她看得心里一咯噔，觉得今天这沈鸢好像有点不一样，可转念一想，这废物懦弱了十几年，还能翻了天不成？当即脸色一沉，对着身后的仆妇挥手：“给我把她绑起来！直接送到前厅去！我就不信了，我还治不了你！”

几个仆妇应声就要上前，沈鸢刚要动手，就听见门外传来个清朗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哦？侯夫人这是要绑谁呢？本王的王妃，你也敢动？”

满屋子的人瞬间都僵住了。

柳氏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连忙转身看向门口，话音都在抖：“靖、靖王殿下？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沈鸢也抬眼看了过去。

门口停着一架乌木轮椅，男人穿着玄色锦袍，领口绣着暗色的云纹，黑发用玉冠束着，面容俊美得不像话，只是脸色苍白，唇色偏淡，双腿盖着厚厚的毛毯，正安安静静地放在踏板上。

他像是没看见柳氏似的，目光直直落在沈鸢身上，视线扫过她还滴着水的发梢，又扫过她光裸着踩在地上的脚，眉梢微挑。

沈鸢的眸光却瞬间凝住了。

她刚才隔得远还没看清，这会儿男人转过来，他右边眉骨下那道浅淡的旧疤，还有露在毛毯外面、腕骨上那个小小的月牙形印记，分明就是她搭档身上独有的标记——那道疤是三年前他们一起出任务的时候，她亲手给他挡的刀，那个月牙印，还是她闲得没事拿墨水给他点的。

男人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冲她勾了勾唇角，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好久不见啊，阎王愁。怎么，刚穿过来，就不认识老搭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