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旭白四岁那年,木叶村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那场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村外的河流暴涨,低洼处的农田全淹了。但对于宇智波驻地里的孩子们来说,这只是意味着不能出门玩耍,只能憋在家里。
四岁的宇智波旭白并不在意下雨。
因为他有小黑。
小黑是一条土狗,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在木叶村街头常见的那种黑色杂毛狗,瘦瘦的,耳朵耷拉着,尾巴倒是摇得很欢。
它是宇智波旭白一岁那年,自己蹒跚学步时在家门口捡到的。
那时候小黑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幼崽,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身上的毛被雨水打得湿透。一岁的小旭白蹲在门槛边看了它很久,然后回头冲着屋里喊:“妈妈!有狗!”
从那以后,小黑就成了他最好的朋友。
一人一狗一起长大。小旭白学会走路时,小黑跟在他脚边打转;小旭白开始说话时,第一个完整说出的词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而是“小黑”;小旭白开始在族里的训练场接受启蒙训练时,小黑就趴在场地边上,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它陪他度过了每一个无人陪伴的午后,陪他在院子里追逐嬉戏,陪他在草地上打滚。它会在他不开心的时候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会在他被父亲训斥后默默地趴在他脚边,把头枕在他的膝盖上。
对于年幼的宇智波旭白来说,小黑不仅仅是狗。
它是他的第一个朋友,是他的伙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初感受到的无条件的爱与陪伴。
然而,那场大雨改变了这一切。
第三天傍晚,雨终于停了。
天空放晴,夕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金色的光芒,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一片晶莹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四岁的小旭白兴冲冲地跑出家门,身后跟着同样兴奋的小黑。他在前面跑,小黑在后面追,一人一狗在积水的巷道间穿梭,溅起一片片水花。
他带着小黑去了村外的那片小树林——那是他们经常一起玩耍的地方。雨后的树林格外清新,树叶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旭白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咯咯笑着,小黑在他身边撒欢似的奔跑,尾巴甩得像个小风扇。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条隐藏在积水下的毒蛇,被小旭白的脚步声惊扰,猛地弹起,一口咬在了紧随其后的小黑的前腿上。
小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小旭白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到小黑躺在地上,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的前腿已经开始肿胀,伤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液。
“小黑?”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摸它。
小黑抬起头,用那双湿润的黑眼睛看着他,尾巴微弱地摇了摇,像是在告诉他:我没事。
但那之后,它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小旭白抱着小黑,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他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冲进家门,声音嘶哑地喊道:“爸爸!妈妈!救救小黑!求求你们救救小黑!”
父亲宇智波富岳闻声从里屋走出来,看了一眼他怀中奄奄一息的狗,皱起了眉头。
母亲也赶了过来,蹲下身查看小黑的伤势,脸色微微一变:“是毒蛇咬的……毒性很强,恐怕……”
“救它!求求你们救它!”小旭白死死地抱着小黑,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小黑逐渐冰冷的身体上。
富岳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只是一条狗而已。”
那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四岁孩童的心脏。
“它不是狗!”小旭白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它是小黑!是我的朋友!”
但无论他怎么哭喊,怎么哀求,小黑的身体还是一点点地凉了下去。
那双湿润的黑眼睛,最终缓缓闭上了。
那天晚上,四岁的宇智波旭白抱着小黑冰凉的尸体,坐在院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他的哭声很大,大到隔着几条巷子都能听见。那不是小孩子撒娇式的啼哭,而是一种撕心裂肺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坍塌了的嚎啕大哭。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都哭哑了,最后只剩下干涩的、无声的抽噎。
族里的人来过,劝过,但谁也拉不动他。
“不就是一个畜生吗?至于吗?”
“宇智波家的孩子,为了一条狗哭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明天再给他弄一条更好的就是了。”
大人们的窃窃私语飘进他的耳朵里,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只知道,他的小黑没了。
那个每天早上会用湿漉漉的鼻子把他拱醒的小黑,那个会在他不开心时把头枕在他膝盖上的小黑,那个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摇着尾巴跟在他身后的小黑——没了。
黎明时分,哭干了眼泪的小旭白,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是一片猩红。
一双完整的、勾玉旋转的写轮眼,正在他的眼眶中缓缓转动。
前来查看情况的族中长老看到这一幕,当场愣住了。
“写……写轮眼?!”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宇智波一族。
四岁开眼——这在宇智波一族的历史上,虽然不是绝无仅有,但也足以称得上是天才中的天才。
族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人欣喜,有人嫉妒,有人感慨,也有人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诞。
“因为一条狗开眼?”族中的一位长老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也太……”
“荒唐”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族长宇智波富岳站在人群前方,看着自己的长子——那个抱着死狗、眼睛通红、满脸泪痕的孩子——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带他去休息。”
但四岁的宇智波旭白没有去休息。
他在后院里挖了一个坑,把小黑埋了进去。他用一块木板做了个简陋的墓碑,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那是他刚学会写的,笔画歪斜,却异常用力:
小黑的家
从那天起,宇智波旭白再也没有养过狗。
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养了。”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悲伤的表情,就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位置已经满了。
没有人能替代小黑。
正如没有人能理解,他为什么会为了一条狗,哭得那么狼狈,又为什么会为了一条狗,开启了那双被无数宇智波族人梦寐以求的眼睛。
多年以后,当有人再次提起这件事时,宇智波旭白已经十岁了。
他靠在树荫下,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单凤眼半眯着,望着远处的天空,语气漫不经心:
“他们说,不就是一条狗吗?”
他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可那是我的狗。”
他吐出嘴里的草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阳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刻,眼底一闪而过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