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局法医鉴定中心的解剖室里,白炽灯亮得刺眼。
美青颜换好无菌服,戴上乳胶手套。解剖台上,躺着一具被水泡得发胀的女尸。死者面容被毁,身上有无数道烟头烫出的疤痕,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紧攥着的右手里,死死捏着一朵早已腐烂发黑的红玫瑰。
“美法医,这案子太邪门了。”助手小赵脸色发白,“死者身份不明,没有指纹,没有DNA比对。而且……这花,像是被人硬塞进手里的。”
美青颜没有说话,她拿起解剖刀,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刀锋划开胸腔的瞬间,她的手微微一顿。
在死者的心脏位置,有一道极细的针孔。
“取血样,做毒理分析。”美青颜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另外,把花取下来,里面可能藏着东西。”
小赵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那朵腐烂的玫瑰里,赫然藏着一枚极小的、用防水蜡封住的微型存储卡。
美青颜接过存储卡,眉头微蹙。这种手法,她见过。三年前,那个在边境线上为了掩护战友而粉身碎骨的卧底警察,在牺牲前,也曾给局里寄过一朵同样的玫瑰。
那个卧底的名字,叫陆喜沉。
解剖室的门被推开,一阵夹杂着寒意的风涌了进来。
美青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闲人免进。”
“美法医好大的官威。”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连老同学都不认了?”
美青颜握着解剖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缓缓转过身,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陆喜沉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有些凌乱,胡茬青黑,整个人透着一股在泥沼里滚过般的颓废与危险。他不再是三年前那个穿着警服、眼神清澈的少年了。
“陆队长,”美青颜转过身,继续处理手中的尸体,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法医鉴定中心,不是你的销金窟。如果你是来报案的,请去隔壁;如果是来叙旧的,抱歉,我很忙。”
陆喜沉走到解剖台边,目光扫过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最后落在美青颜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他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听说,你最近查得很紧。”陆喜沉凑近了一些,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美青颜,有些案子,不是你该碰的。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美青颜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怒火。她一把揪住陆喜沉的衣领,将他狠狠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陆喜沉,你最好祈祷你查的那些案子,干干净净。”美青颜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躺在这张解剖台上,让我亲手给你缝针。”
陆喜沉没有反抗,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美青颜。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刺进他的心里。
他忽然笑了,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蹭过美青颜脸颊上沾到的一滴不知是死者的血还是自己的汗。
“好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绝望,“如果真有那一天,记得给我缝漂亮点。”
说完,他推开美青颜,转身走进了门外的夜色里。
美青颜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陆喜沉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就在这时,助手小赵惊呼了一声:“美法医!这存储卡里有东西!”
美青颜猛地回过神,快步走到电脑前。屏幕上,跳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字:
“青颜,别查了。活下去。”
落款是一个小小的、手绘的玫瑰图案。
美青颜死死盯着屏幕,眼眶瞬间红了。她颤抖着手,将那枚存储卡紧紧握在掌心,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她知道,这是陆喜沉的警告,也是他的求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