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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出的城

围城二字,本由西洋典故舶化而来,放在目下这花花尘世,竟字字贴合人间情爱。城垣无形,由人心的虚荣、贪利、怯懦与自私砌就,城外的人渴慕相守,拼了性命往里挤;城内的人厌弃牵绊,又日日盘算脱身而去。周晚风短短一世,便是接连叩开五重情爱城门,入一座,塌一座,到头一身空茫,投水而终。

细论起来,书中女子,原也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洪佳恋一纸笔墨的空想,厌弃朝夕烟火;孟莉困在偏执的占有里,不懂温柔相处;陈玲顺着世道的功利,借情爱做向上攀爬的阶梯;马萍耽于自在散漫,把旁人的倾心当作枷锁累赘;小枫最是清白,却被贫寒与世俗污名困死泥沼,纵遇知己,也不敢伸手接住良缘。各人囿于各自的心结,各自活在自建的小城之中,不过是这拜金洪流里,被世道揉塑出来的寻常人。

唯有周晚风,抱持着旧时代读书人一诺千金的念想,以赤诚立身,以真心待人,偏偏生在了真情不值钱、利弊摆在先的年月。旁人择偶,先算家世前程,权衡得失盈亏,唯有他,不问出身、不计盈亏,倾尽血汗成全所爱。这般心性,落在功利遍地的都市里,反倒成了异类,愚蠢、迂腐,处处碰壁,次次伤痕,想来也是作茧自缚。他专情,他偏执,他浪漫,他痴心,他痛苦,他明悟,他风花雪月,他冷漠决绝。

市井闲客的闲谈,把一双苦命人的生死姻缘,污作风月笑谈,恰恰戳破现世的荒诞:俗世只看得见皮囊与身份,看不见灵魂之间的相惜共鸣;只算银钱往来的交易,看不懂毫无所求的真心。真诚成了愚钝的代名词,付出沦为旁人拿捏的短处,这便是如今情爱观扭曲的病根。

人间城郭岁岁常在,霓虹夜夜长明,一批周晚风死去,自有另一批怀揣热忱的少年接踵而来,撞进相似的围城,重复相似的心碎。利字当头的世道一日不改,情爱里的算计与辜负,便一日不会断绝。

江水长流,晚风散尽,两个孤魂跳出尘网,也算挣脱了俗世樊笼。留世间芸芸众生,依旧困在一座座看不见的围城里,辗转浮沉,求爱不得,求安不成。落笔至此,搁卷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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