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仙侠  原创     

杏花村四

遇神残卷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天旋地转。他只是忽然闻到了——杏花。不是村子里的杏花,是更早的,还没开败的杏花。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老人,妇人,孩子。他们在说话,但不是对他说话,是对另一个“他”说话。不对——是对这双眼睛说话。他现在是那个孩子了。

他看到了

是更早的,还没开败的杏花。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老人在说话,妇人在说话,孩子在说话。他们在说同一句话——“求求老天,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看到了。

那个年代,杏花村没有杏花。田是干的,树是枯的,人是饿的。庄稼种下去,长不出来;种子撒下去,烂在土里。村里的人开始死,老人先死,然后是孩子。活着的人跪在祠堂里,拜天拜地拜祖宗,什么都拜了,没有用。

后来有人说,村后头那棵老杏树下,埋着一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埋的,不知道谁埋的。有人说那是怨气,有人说那是邪物,有人说——那是能帮你的。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信。他们把那个东西挖出来,洗干净,供在祠堂里。

那是一个鬼娃娃。

不是人做的,是从地里长出来的。怨气凝成了形,巴掌大,五官模糊,像没捏好的泥人。他们给它供香火,供吃食,供血。它不挑。它什么都收。然后天开始下雨了。地开始长了。庄稼活了。

村里的人说,是祖宗显灵了。他们不知道,那不是显灵,是交易。鬼娃娃给他们想要的,他们给鬼娃娃——不知道给什么。鬼娃娃没有说要什么,但它开始收。一个人病倒了,两个人病倒了,三个人病倒了。不是瘟疫,是活气被抽走了。他们跪在祠堂里哭,问它为什么。鬼娃娃不说话。它不会说话。它只会收。

后来有人发现,别村的孩子不会生病。不是不会生病,是他们的活气,鬼娃娃不收。它只收自己村里的。

人开始怕了。怕自己的孩子被收走,怕自己的活气被抽干。怕着怕着,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把别村的孩子抓来,让鬼娃娃收他们的活气。不是收自己村的,是收别人村的。鬼娃娃不挑。它什么都收。

线从那一刻开始长的。

鬼娃娃给了他们怨气,他们用怨气捏成线,缠住抓来的孩子。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困了,累了,想回家。但他们回不去了。线从他们的头顶伸进去,抽活气。抽出来的活气顺着线,流回村民身上。村民不饿了,不累了,不困了。他们精神饱满,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天到晚不休息。田里的庄稼不用种就长,缸里的米不用煮就满。他们觉得是鬼娃娃保佑的。

他们不知道,那是孩子的活气养出来的。

一个孩子死了,就再抓一个。两个死了,抓三个。别村的孩子抓完了,就抓更远的。更远的抓完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

不是没有犹豫。不是没有哭过。但那个念头——孩子没了可以再生,自己没了就什么都没了——那个念头一出来,线就缠了上去。不是鬼娃娃逼他们的,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们向自己的孩子下手了。

那天晚上,杏花村没有灯。家家户户关着门,门后面传来孩子的哭声。很短,很轻,然后就没了。第二天早上,村民们走出门,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他们下地干活,回来吃饭,日落而息。没有人提昨晚的事。

但那些孩子的怨气没有散。它们被压在杏树底下,被埋在祠堂后面,被塞进墙缝里。一天天,一年年,越来越多。多到装不下了。

然后——它们醒了。

不是鬼娃娃醒了。是孩子们的怨念醒了。它们不会说话,不会哭,不会笑。它们只会做一件事——让大人也尝尝被抽走的滋味。

线还在。但操控的方向,在那一天,反了。

不是村民在操控孩子了。是孩子在操控村民。村民端着永远喝不完的水,夹着永远点不燃的烟,站在田边、磨盘旁、杏树下,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不是他们想重复,是孩子们让他们重复。孩子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只是怨。怨久了,就成了线。线牵着大人,大人动不了,大人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是怨念变成的孩子——在空地上跑、笑、喊。一遍一遍,永远不停。

村民们不想这样。但他们的“不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在这一天——怨气反噬的那一天——时间停了。不是真的停了,是被困住了。永远困在同一天。村民重复同一天的动作,孩子重复同一天的奔跑。没有昨天,没有明天,只有这一天。这一天里,他们互相操控,谁也离不开谁,所以当时的操控线,是从孩子和大人身上都同时衍生出来的

这就是杏花村

周玉笙睁开眼睛,符纸从眉心落下,烧成了灰。他跪在地上,干呕了几下。不是恶心,是太多了——那些念头,那些后悔,那些“如果能重来”,太多了。

沈亦然蹲了下来,轻轻搂住了他,拍了拍他的背,那些凝重的怨气忽然没有了

那些重复着同一天的孩子们,村民们,都在呼救,那些恐怖的怨气,凝聚着,都冲向了沈亦然,他抬手要挡,发现面前是周玉笙的屏障符,周玉笙感到古怪,冤魂的怨气本该在这时候冲向始作俑者,为什么会这样,但是事态严重,画符,切线。捆住他们的线断开了,也护住了沈亦然,人们开始衰竭了,村民们惊恐的看着这一切,鸦雀无声,青怜和青悯早就被吓傻了,村民和孩子们看着自己的身体衰老,不知谁喊了一声,他们都哭了

沈亦然看着这一切,叹息道“何以至此”手一划,金光照下,人们的灵魂纷纷解脱,他们重复的几乎百年的命运,终于解脱了,归往了灵海,只有那怨气最浅淡院子里面的妇人还活着,她看着这一切,一行泪水划过,她劝过他们,保护过孩子们,最终还是如此,她躺在院子的躺椅上,在神的圣光中,寿终正寝

祠堂里面的鬼娃娃,裂开了,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