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萧景珩没碰过她。
一次都没有。
苏娴晚是在结婚纪念日这天,彻底认清这个事实的。
餐厅里烛光摇曳,桌上摆着她亲手煎的牛排,红酒已经醒好了。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很低,精致的锁骨和肩颈线条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她特意为今晚准备的。
结婚五周年,怎么说也该有点不一样的进展。
萧景珩坐在轮椅上,面前的牛排只切了一小块,红酒也没怎么动。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好吃吗?”苏娴晚问。
“好吃。”他收回目光,语气温和,“只是没什么胃口。”
又是这句话。
这五年来,苏娴晚听过太多次了。
没胃口、累了、还有工作、今天不太舒服——他的借口层出不穷,每一个都用得理所当然。
她放下刀叉,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萧景珩。”
“嗯?”
“你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萧景珩切割牛排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但那错愕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恢复成一贯的平静。
“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是突然。”苏娴晚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五年了。结婚五年,你从来没有碰过我。”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新婚夜,你说你累了,我信了。”
“第一年,你说你身体还没恢复,我等了。”
“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到现在第五年了。”
她的眼眶开始泛红,声音也开始发抖:“萧景珩,我是个正常的女人。五年了,你连碰都不碰我一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委屈和失落,像是攒了五年的水,终于快要决堤了。
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娴晚……”他的声音有些哑。
“算了。”苏娴晚打断了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餐巾折好放平,“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
她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我今晚睡客房。”
她转身离开,步伐很快,像是怕走慢了一步,眼泪就会掉下来。
萧景珩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在忍。
从新婚夜那天起,他就在忍。
他忍了五年,每一天都在忍。
苏娴晚在客房的床上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想不通。
是她不够好看吗?还是她哪里做得不够好?
她自问这五年里,该做的都做了。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陪他出席各种场合,在外人面前永远维护他的面子,从不抱怨,从不发脾气。
她以为只要她够耐心,够温柔,总有一天能等到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可五年过去了,他连碰都不愿意碰她。
苏娴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忽然想起闺蜜上周跟她说的话——
“五年都不碰你?他不是不行,就是不爱你。男人要是真的喜欢你,根本忍不住的。”
当时她还替萧景珩辩解,说他只是性格内敛,说他身体不方便需要时间适应。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也许闺蜜说的是对的。
他就是不爱她。
所以才能忍五年,连碰都不愿意碰她一下。
深夜。
萧景珩滑动轮椅,停在客房门口。
门缝里已经没有光了,她应该睡了。
他在门口坐了很久,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他想起她今晚说的那句话——
“五年了,你从来没有碰过我。”
他何尝不想。
他每天都在想。
她穿着那条墨绿色裙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把她拉进怀里。
她坐在他对面,烛光映着她的脸,嘴唇上沾了一点红酒渍,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光是看着,就觉得喉咙发紧,需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移开目光。
可他不能。
他怕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头,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怕自己会像个疯子一样占有她、禁锢她、把她锁在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他更怕的是——如果他真的放纵了自己,她会害怕,会厌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
所以他只能忍。
用理智筑起一道道防线,把自己所有的渴望都锁起来。
哪怕她误会,哪怕她难过,也比失去她好。
萧景珩闭上眼睛,靠在轮椅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五年了。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手。
第二天早上,苏娴晚起床的时候,萧景珩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
桌上摆着她喜欢的虾饺和豆浆,还是热的。
他看到她走过来,语气如常:“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苏娴晚看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挺好的。”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早餐。
吃到一半,苏娴晚忽然开口:“萧景珩,我想跟你谈谈。”
他放下筷子:“你说。”
“我想出去工作。”
萧景珩愣了一下:“工作?”
“嗯。”苏娴晚低头搅着碗里的粥,“这五年我一直待在家里,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我想出去做点自己的事情。”
她没有说离婚。
但萧景珩听出了她话里潜藏的意味——她开始觉得窒息了,她想要挣脱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苏娴晚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需要什么资源就跟我说。”
“……好。”
苏娴晚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没有看到的是,萧景珩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攥得发白。
她在计划离开了。
他知道。
他一直在怕这一天。
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害怕。
但他不能拦她。
他要是拦了,她就会发现他的真面目——那个偏执的、疯狂的、想要把她锁在身边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