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冰雨里的弃子

冰雨砸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苏晚扶着开裂的人界界碑，大口大口咳着血，暗红色的血落在湿透的校服裙摆上，晕开大团大团的黑。

身后的空间裂缝还在往外涌着暗影兽，腥臭的风刮得她碎发糊满脸，她握碎了手里最后一张叶罗丽契约卡，淡金色的光裹着风刃扫出去，最前面的几只暗影兽瞬间化成了飞灰。

她脱力地顺着界碑往下滑，膝盖磕在冰冷的石头上，疼得她倒抽冷气。明明刚才还在跟伙伴们并肩，怎么转眼就剩她一个了？

“苏晚，我们得先撤！仙境的入口要塌了！”

舒言的声音还在耳边响，她当时还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喊，说界碑不能丢，丢了人界的普通人就全完了。可等她回头的时候，身后空空荡荡，那些她拼了命去护着的同伴，那些她说过要同生共死的伙伴，早就没了影子。

连她最信任的王默，临走前都只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犹豫，可脚步没停。

界碑的光越来越暗，裂缝里的暗影兽还在往外涌，苏晚摸了摸腰侧的伤口，指腹沾了满手的血。她才十七岁啊，上个月还在跟同桌抢奶茶喝，还在为了数学考不及格哭鼻子，自从签了叶罗丽契约，她哪一天不是提着脑袋在拼命？

为了保护人界，她把家里给的零花钱全买了疗伤的符纸，为了给同伴挡伤害，她胳膊上的疤到现在还没消，上次仙境大战，她甚至把自己的半缕灵识祭给了界碑，就为了多撑一刻钟等援军。

结果呢？他们就这样把她扔在这里，让她一个人挡着成千上万的暗影兽？

苏晚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又咳了满脸的血。雨下得更大了，灌进她的领口，冻得她浑身发抖。她撑着界碑想站起来，腿软得又摔了回去，指尖碰到界碑上刻着的“人界”两个字，心口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个口子。

“真可怜。”

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在雨里响起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苏晚猛地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槐树下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他撑着一把墨色的伞，伞沿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落在长衫上的、细碎的雨珠。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苏晚皱着眉，她刚才拼得那么凶，居然完全没察觉到附近有人。

“你是谁？”苏晚握紧了手里剩下的半张防御符，指节都泛了白，“这里危险，赶紧走。”

男人没动，脚步轻轻抬了下，转瞬就到了她面前。伞沿微微抬起来，露出一张清隽得不像话的脸，眉骨很高，眼尾微微往上挑，瞳孔是很浅的琥珀色，看人的时候像是浸着千年的寒雪，偏生嘴角还勾着点笑，显得又冷又勾人。

苏晚愣了一下，她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上次被暗影兽追杀摔下悬崖的时候，迷迷糊糊好像看见过这么个人，再上次她灵力透支晕在界碑旁边，好像也有这么个影子蹲在她旁边看了她好久。

她以前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没想到是真的？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蹲下来，伞完全偏到了她这边，冰冷的指尖擦过她脸上的血渍，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珍宝，“重要的是，你被他们扔在这里了，对不对？”

他的指尖很凉，碰过的地方却像是烧起来一样，苏晚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后背撞在界碑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不用你管。”苏晚别开脸，视线落在他身后涌过来的暗影兽上，咬了咬牙，“你赶紧走，我还能再撑一会，等会界碑碎了，谁都跑不掉。”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回头，只抬了抬另一只手。漫不经心的一个手势，那些张牙舞爪冲过来的暗影兽，瞬间就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了脖子，连哀嚎都没发出来，就化成了飞灰。连后面还在扩张的空间裂缝，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晚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实力？就是仙境的那些大仙子，也没这么强的能力吧？

“现在不用撑了。”男人收回手，指尖轻轻拂掉她发顶的碎叶，“那些欠了你的，我们慢慢算。”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他话是什么意思，就听见远处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王默、舒言、建鹏、陈思思，还有他们的叶罗丽娃娃，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身上干干净净的，连点伤都没有。

看见苏晚还活着，王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点愧疚的表情，上前一步：“苏晚，你没事太好了！刚才仙境入口突然塌方，我们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先撤回去，你别怪我们……”

“是啊苏晚，我们这不回来找你了吗？”建鹏挠了挠头，“界碑守住了就行，你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苏晚看着他们脸上理直气壮的表情，胸口的火气猛地往上窜。什么叫没办法？什么叫回来找她？他们要是真的想找，怎么会现在才来？刚才她跟暗影兽拼命的时候，他们在哪？

她刚要开口，身边的男人先站了起来。墨色的伞被他收了，月白的长衫在风里轻轻飘着，他抬眼扫了对面的一群人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们就是扔她在这里挡死的同伴？”

男人的声音很淡，却像是带着冰碴子，对面的几个人瞬间都变了脸色。舒言推了推眼镜，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谁？我们和苏晚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男人低笑了一声，侧身露出身后的苏晚，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发顶，“我是她的人。”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密密麻麻的灵域侍从骑着飞兽从云里出来，遮天蔽日的，手里的长矛闪着寒光，为首的灵将落在男人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响彻整片空地。

“灵域万千部属，已恭候主上和主母多时。”

王默他们一群人瞬间脸都白了，王默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苏晚也懵了，抬头去看身边的男人，他正垂着眼看她，刚才还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弯着点，笑意漫到了眼底。

“现在，”他伸手握住苏晚冰凉的手，指尖的温度慢慢传过来，“我们来算算，他们欠你的，该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