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夜色浸染了整座城市,临街的清吧里爵士乐低回流淌,暖黄灯光揉碎在杯盏之间。连日的奔波劳顿压得人喘不过气,法兰西约了瓷小酌解乏,只是今夜他的衣袋里,始终贴身放着那枚从海边带回的大海螺。自英吉利许下那句“随叫随到”的承诺后,这枚带着海腥与旧痕的海螺,便成了他寸步不离的物件。
几杯酒下肚,醉意渐渐攀上四肢百骸。平日里优雅从容的眉眼覆上一层朦胧水汽,脸颊泛着酡红,连抬手的动作都变得虚软无力。瓷见他状态不对,早早收了桌上的酒瓶与酒杯,温声劝道:“喝得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法兰西撑着卡座扶手想起身,脚下却一阵发飘,晃了晃身子才勉强站稳。他摆了摆手,语气慵懒又含糊:“不用麻烦你啦……我自己可以。”
“都站不稳了,还逞强。”瓷无奈扶着他的胳膊,“别闹,我陪你走回去。”
晚风从敞开的店门卷进来,带着街头的凉意。可酒意混着连日的心绪翻涌,法兰西心里莫名空落落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海边礁石旁,那人带着伤痕奔来的模样。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摸向内侧衣袋,指尖触到海螺冰凉粗糙的壳面。
瓷注意到他的动作,微微侧目:“怎么了?”
法兰西垂眸看着掌心的海螺,犹豫片刻。他明知这枚海螺背后藏着残酷的代价,知晓每一次吹响,都在损耗英吉利的本源,可此刻醉意裹挟着软弱,那份想见对方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他抬眼看向瓷,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叫他过来。”
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是谁,目光落在那枚造型古朴的海螺上,隐约猜到了几分约定,只是没有多问,只温和点头:“也好,有人来接你,我也放心。”
得到默许,法兰西将海螺凑到唇边。深吸一口气,绵长又低沉的螺号声冲破夜色,穿透街边的人声与车流,向着远方悠悠荡开。呜呜的声响裹着海风独有的苍茫,在楼宇之间久久回响。
吹完之后,他便靠在墙边站着,半阖着眼眸,醉态恹恹。瓷陪在一旁,安静地守着,偶尔伸手扶一把险些站不稳的他。
一分钟,两分钟,周遭人来人往,街头灯火流转。直到第三分钟的节点刚至,一道急促的身影便穿过街道,快步朝着这边奔来。
英吉利显然是闻声后立刻动身,额前金发被风吹得凌乱,衣襟微微敞开,眉宇间带着一路奔波的仓促,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墙边醉意沉沉的人。他几步走到法兰西面前,气息还有些不稳,却下意识先抬手扶住对方摇晃的身体,语气是独有的温柔:“我来了,亲爱的。”
法兰西靠在他臂弯里,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海风气息,紧绷的心瞬间松弛下来,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来得还真是准时。”
“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不会失约。”英吉利抬手,细心理了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视线扫过他泛红的脸颊,眉头微蹙,“喝了不少?”
“就几杯而已。”法兰西含糊地辩解,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肩头,全然没了平日的矜持。
一旁的瓷见状,笑着开口:“原本打算送他回去,他执意要吹响海螺叫你过来。人交给你了,路上慢些走,夜里风凉。”
“多谢你照拂他。”英吉利微微颔首道谢,待人周到有礼。
“举手之劳。”瓷摆了摆手,又看向法兰西,“好好休息,别再贪杯了。”
法兰西挥了挥手算作回应,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倚在英吉利身上。
告别瓷之后,两人并肩往住所走去。英吉利牢牢扶着步履虚浮的人,步伐放得极慢,刻意走在靠车道的一侧,将法兰西护在内侧避开往来车辆。一路快步奔袭留下的后劲渐渐翻涌,他悄悄抬手按了一下左侧胸口,动作极轻,快得像是无意的触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竭力掩饰着异样。
“明明酒量不算差,怎么醉成这样?”英吉利低声询问,掌心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体温。
“心里闷,就多喝了两杯。”法兰西嘟囔着,伸手摸出衣袋里的海螺,托在掌心把玩,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没想到你真的还是三分钟就到了。”
英吉利的眼神暗了暗,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心疼,嘴上却依旧平淡:“我说过,只要螺声响起,我随时都在。”
“可我知道,这对你并不好。”法兰西忽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他,醉意朦胧的眼底藏着真切的忧虑,“海边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是在勉强自己。下次……我不会再轻易吹响它了。”
英吉利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语气轻缓又坚定:“不必有负担。只要是你需要,我便心甘情愿。”
晚风拂过两人肩头,海螺静静躺在法兰西的掌心,在路灯下映出深浅交错的纹路。这一声呼唤换来了及时的奔赴,眼前的温存看似安稳美好,唯有彼此清楚,这份随叫随到的陪伴,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埋下了别离的隐患。
终于回到住处,英吉利扶着法兰西坐到沙发上,方才强压的不适感再也遮掩不住。他微微弓起背,单手死死按住心脏的位置,眉峰痛苦地蹙起,急促地喘息了好几下。多年潜伏的心脏旧疾,在方才全速奔跑、透支本源后彻底发作,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法兰西酒意散去大半,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慌了神,连忙撑着沙发起身:“你怎么了?是不是很难受?”
“无妨,老毛病了。”英吉利缓了许久,才勉强直起身,脸色比平日里苍白了数分,声音也带着虚弱,“歇一会儿就好。”
法兰西心头一沉,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那枚海螺、三分钟必达的约定、一次次不顾代价的奔赴……原来除了损耗国运本源,他还要硬生生承受心脏超负荷运转的折磨。他指尖发颤,将海螺紧紧攥在手里,心底又酸又涩。
英吉利不愿让他忧心,强撑着走到厨房倒来温水,又取来薄毯盖在法兰西身上,动作依旧细致温柔。法兰西抱着膝盖,将海螺放在腿上,看着他隐忍不适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彻底淡去。
“今天,辛苦你了。”
英吉利在他身边坐下,侧头看向他,刻意放缓了呼吸,掩去胸腔里的闷痛:“能赶来见你,谈不上辛苦。好好歇着吧。”
屋内灯火融融,屋外夜色深沉。一枚海螺,一声螺鸣,一场跨越距离的奔赴,在这个微醺的夜晚酿成了片刻温暖。可潜藏的心脏病、有限的海螺使用次数、不断损耗的本源,层层叠叠的隐痛交织在一起,让这份温柔从一开始,就走向注定悲伤的结局。作者不行了,我这个文藏的还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