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知了在梧桐树上叫得人脑仁疼。
三中高三年级的走廊里围了一圈人,个个伸着脖子往窗边凑,眼神里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苏晚是不是又要哭了?我上次看见她被林薇薇骂,躲在厕所哭了半小时呢。”
“那可不,她除了会低头还会啥啊?听说上次林薇薇把她的作业撕了,她都不敢说一句重话。”
“哎你们看,林薇薇还拿着她的奖学金证书呢!这不是往人伤口上撒盐吗?”
被围在中间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全程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校服衣角,看上去乖顺又窝囊。
站在她对面的林薇薇穿着最新款限量球鞋,指甲上做了亮晶晶的美甲,指尖捏着那张皱巴巴的三等奖学金证书,晃得哗啦啦作响。
“苏晚,你说你拿这五百块钱有什么用啊?你奶奶那医药费还差多少呢?要不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赏你两千,怎么样?”
林薇薇的声音又尖又刺耳,周围顿时响起哄笑声,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跟着喊“跪啊”。
苏晚的头垂得更低了,露出来的耳尖有点红,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林薇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更是得意,伸手就想推苏晚的肩膀。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苏晚衣服的瞬间,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穿着黑色校服的少年单手插兜走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一点,眉眼冷得像结了冰。
周围的哄笑声瞬间停了,有人小声嘀咕“江聿怎么来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江聿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上次有人在校门口堵低年级学生要钱,被他撞见了,直接把那几个混混揍得进了医院。连教导处主任都敢怼,整个高三没人敢惹他。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立刻堆起笑:“江聿,你怎么过来了?我就是跟苏晚开个玩笑呢。”
江聿的眼神扫过她手里的奖学金证书,又落在苏晚垂着的脑袋上,眉梢挑了一下。
“开玩笑?”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我怎么看着是你在欺负人?”
林薇薇的脸一下子白了,连忙把证书往苏晚怀里塞:“没有没有,我就是看看,这就还给她。”
苏晚接过证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薇薇的手,林薇薇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缩,想骂“你瞎啊”,对上江聿的眼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扯了扯嘴角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周围的人也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谁都知道江聿最看不惯校园霸凌,之前有个男生欺负女生被他撞见,直接被拎到国旗下做了检讨。林薇薇今天这是撞枪口上了。
就在所有人都等着江聿收拾林薇薇的时候,一直没说话的苏晚突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憋回去眼泪,小声说:“我没事的,薇薇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林薇薇更是没想到苏晚会替她说话,惊讶得张大了嘴。
江聿的眼神落在苏晚泛红的眼角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冷了八度:“苏晚,你是不是傻?”
苏晚的头又垂了下去,手指捻着证书的边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真的没事,我们是朋友。”
“朋友?”江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她上次把你饭卡扔厕所里的时候,怎么没把你当朋友?”
林薇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刚想反驳,就听见苏晚小声说:“那次是我自己不小心掉的,不怪薇薇。”
江聿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被气笑了,点了点头:“行,你乐意当软柿子,没人拦着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重得像是要把地板踩碎,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往旁边躲。
林薇薇看着江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再看苏晚的眼神里多了点轻蔑,还有点得意。
“算你识相。”她凑到苏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晚上我生日宴,你记得过来,我给你留了位置,别忘了把我上次让你带的东西带来。”
说完她拍了拍苏晚的脸,转身招呼着周围的人走了,走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下苏晚的肩膀,把她撞得一个趔趄。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散了。走的时候还对着苏晚指指点点,说她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替人说话。
走廊里很快就空了,苏晚站在原地,指尖摸着被林薇薇拍过的脸颊,垂着眼睛哪还有半点红意,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湖面。
她慢悠悠地把皱巴巴的奖学金证书抚平,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了一条刚刚收到的短信。
短信是陌生号码发过来的,只有一行字:“林薇薇生日宴的地址我发你,她爸挪用公款的证据我放你储物柜里了。”
苏晚的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下,回了个“知道了”。
她刚把手机塞回兜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刚才已经走了的江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靠在走廊的拐角处,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苏晚的指尖顿了顿,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睛又快速地红了一圈,像是刚受了委屈还没缓过来。
江聿看着她变脸的速度,挑了挑眉,把手里的另一瓶冰可乐扔给她。
“别装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我刚看见你给林薇薇备注的是‘待宰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