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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北峰的云与闭关的人

全宗门只有我是正常人

云澈回宗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绵绵本以为会掀起波澜,但玄天宗的反应出奇地平淡。东峰的独孤一剑只是"哦"了一声,继续眯着眼练剑;南峰的药婆骂了句"小兔崽子终于舍得回来了",然后继续捣药;掌门凌霄子倒是亲自接见了云澈,但出来后,云澈的脸色更差了。

"怎么了?"沈绵绵在通天阁外拦住他。

云澈看着她,目光复杂:"掌门说,师父的闭关洞府,封了三十年,从未打开过。"

"那您……"

"我要进去。"云澈握紧腰间的无鞘长剑,"北峰首徒,有权在峰主闭关时,进入洞府查看生死。"

沈绵绵注意到,他说"生死"两个字时,声音很轻。

"我陪您去。"

"不用。"

"北峰封山,"沈绵绵举起玉牌,"但我有通行令。而且……"

她顿了顿:"我对'不明生物'有经验。"

云澈挑眉:"不明生物?"

"会说话的石头,记得吗?"

云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北峰后山的石头,确实话多。师父说,那是他年轻时布下的'护山阵灵',无聊得很。"

"那正好,"沈绵绵说,"让它们认认您,看您是不是冒牌货。"

云澈看着她,很久。

"……走吧。"

北峰的山路,和其他峰不一样。

没有悬空石桥,没有灵光阵法。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被青苔和藤蔓覆盖,像是很久没人走过。

沈绵绵跟在云澈身后,听到两侧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是'木魈',"云澈头也不回,"树精的一种,胆小,不伤人。"

"它们认识您?"

"以前我常给它们浇水。"

正说着,一棵大树的枝干垂下来,像手臂一样,轻轻碰了碰云澈的肩膀。

云澈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树干:"我回来了。"

树干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回应。

沈绵绵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个北峰首徒,和传闻中的"弃徒"形象不太一样。

"云师兄,"她问,"您为什么离开宗门?"

云澈脚步一顿。

"因为……"他声音低沉,"我杀了人。"

沈绵绵没说话。

"不是魔修,不是妖兽,"云澈继续说,"是一个同门。他勾结外敌,泄露宗门机密,我……亲手处决了他。"

"这不算错。"

"但他是我挚友。"云澈的声音没有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练剑,一起偷喝师父的酒。然后我发现,他一直在给魔界传信。"

沈绵绵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您离开,不是因为愧疚,"她轻声说,"是因为您发现,您不够难过。"

云澈猛地回头。

他盯着沈绵绵,目光如剑,锋利得能割伤人。

"你说什么?"

"您杀了挚友,但您没有崩溃,没有痛哭,甚至没有太多悲伤。"沈绵绵直视他的眼睛,"您觉得自己冷血,不配当北峰首徒,所以您逃了。三十年,您在外面游历,想找一个能让自己'难过'的理由。"

云澈的手按上了剑柄。

沈绵绵没退。

"但您没找到,"她继续说,"因为您本来就不是冷血。您只是……分得清对错。他错了,该死。您没错,但您觉得自己'应该'难过,所以您惩罚自己。"

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云澈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

"……你是什么人?"他声音沙哑,"玄天宗什么时候收了这种怪物?"

"昨天刚收的,"沈绵绵笑了笑,"无灵根废物,兼职心理咨询师。"

云澈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共鸣。

"心理咨询师……"他摇头,"走吧,去看看我师父。让他也见识见识'怪物'。"

北峰峰主的闭关洞府,在北峰最深处。

洞府外,有一块会说话的石头,正是沈绵绵上次遇到的那个。

"又来了?"石头懒洋洋地开口,"上次那个小姑娘,踩了我一脚就跑,没礼貌……咦,云澈?"

"石头前辈,"云澈行礼,"三十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废话,我是石头,我能不精神吗?"石头嘟囔,"你小子终于肯回来了?你师父那个老混蛋,闭关三十年,屁动静没有,你再不回来,我都要长蘑菇了。"

"我正是为此而来。"

云澈走到洞府门前,那是一扇刻满符文的石门。他掏出一块玉佩,按在门上的凹槽里。

"北峰首徒云澈,"他沉声道,"请见峰主。"

石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出"轰隆"一声闷响,缓缓打开。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三十年没有流通的空气。沈绵绵捂住口鼻,跟着云澈走进去。

洞府内部,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不是简单的石室,而是一座地下宫殿。穹顶镶嵌着发光的矿石,照亮了四周的壁画。壁画上画的是北峰的历史:开山、立派、收徒、御敌……

最后一张壁画,停在三十年前。

画上,北峰峰主站在山巅,面对一团巨大的黑影。黑影的形状像人,又像兽,看不清面目。

"那是……"沈绵绵指着壁画。

"师父闭关前,最后一战。"云澈声音凝重,"他说要'参悟天道',但北峰的人都知道,他是在镇压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云澈没回答。他快步走向宫殿深处,那里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师父……"

云澈跪在高台前,声音颤抖。

沈绵绵站在远处,看着老者头顶的标签:

【北峰峰主·玄冥子(元婴后期,状态:假死,灵魂被困于'心魔境'中,剩余时间:未知)】

假死?心魔境?

她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气息来自高台后方,来自壁画上那团黑影所在的位置。

"云师兄,"她压低声音,"后面有东西。"

云澈猛地抬头。

他也看到了。高台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张脸——和玄冥子一模一样的脸,但表情狰狞,双目血红。

"云澈……"黑雾发出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低语,"你回来了……来陪师父……永远留在这里……"

云澈拔剑。

无鞘长剑出鞘,剑光如虹,斩向黑雾。

但剑光穿过黑雾,像是斩在空气中。

"没用的……"黑雾大笑,"我是你师父的心魔,也是他的道。你杀了我,就是杀了他……"

云澈僵住了。

沈绵绵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

北峰峰主不是闭关,是被自己的心魔困住了。三十年,他的身体和心魔共存,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云澈,北峰首徒,现在面临一个选择:

杀心魔,师父可能死;不杀,师父永远困在这里。

"云师兄,"沈绵绵忽然开口,"您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澈一愣:"什么?"

"我是说,他如果清醒,会怎么选?"

云澈沉默。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教他练剑,说:"剑者,断也。断情,断欲,断生死。但最重要的,是断'执念'。"

"执念?"

"对。执念是心魔的根。你若执念于'不死',便怕死;执念于'不失去',便怕失去。心魔由此而生。"

云澈看着那团黑雾,忽然明白了。

师父困住心魔三十年,不是打不过,是不愿打。因为他执念于"不死",执念于"守护北峰",执念于……等徒弟回来。

"师父……"云澈轻声说,"弟子回来了。您……可以放下了。"

他收剑,跪在高台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北峰有我。您安心去吧。"

黑雾僵住了。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啸,像是愤怒,又像是解脱。

高台上的玄冥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但清明。他看着云澈,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臭小子,终于……肯回来了……"

"师父!"

"别哭……"玄冥子艰难地抬手,想摸云澈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为师……累了……北峰……交给你……还有……"

他目光转向沈绵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这丫头……有意思……让她……做北峰的……"

话没说完,手彻底垂下。

【北峰峰主·玄冥子(状态:陨落,遗言:未说完)】

沈绵绵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她见过死亡。前世加班猝死,她自己的死亡。但那是瞬间的,没有告别。

而玄冥子,等了三十年,等到徒弟回来,说完最后几句话,才肯走。

"师父——!"

云澈的哭声在洞府里回荡。

沈绵绵退到门口,让这位北峰首徒,独自面对他的悲伤。

她走出洞府,坐在那块会说话的石头旁边。

"小姑娘,"石头开口,"里面怎么了?"

"玄冥子前辈……走了。"

石头沉默了很久。

"……老混蛋,"它最终说,"说好陪我到地老天荒的。"

沈绵绵没说话。她看着北峰的天空,乌云正在散去,露出一缕阳光。

"云澈那小子,"石头又说,"哭了吗?"

"哭了。"

"那就好。"石头的声音低沉下去,"说明他还有心。三十年前,他杀挚友的时候,我生怕他把自己也杀了。现在……他能哭了,说明他回来了。"

沈绵绵看着洞府门口。

云澈走出来,眼眶通红,但腰杆挺直。他手里捧着玄冥子的佩剑,那柄剑比他的无鞘长剑更古朴,剑鞘上刻着北峰的符文。

"沈绵绵,"他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师父最后的话,是要你入北峰。"

"我?"

"北峰缺人,缺很多。"云澈看着她,"而且……他说你有意思。我师父很少夸人。"

沈绵绵看着那柄佩剑,又看着云澈。

"云师兄,我无灵根,不能修炼。"

"北峰不需要灵根。"云澈说,"北峰修的是'心剑',心之所向,剑之所指。你……心很正。"

沈绵绵愣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老板说她"心很正,适合加班";甲方说她"心很正,适合改稿"。从来没人说过,"心正"是一种修炼天赋。

"而且,"云澈补充,"你会讲故事。北峰的护山阵灵们,无聊了三十年,需要人陪它们说话。"

沈绵绵:"……"

她看向那块石头,石头正疯狂点头:"来啊来啊!小姑娘,我话可多了!"

沈绵绵笑了。

"好,"她说,"我入北峰。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在北峰种山楂树,"她说,"做糖葫芦。"

云澈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那笑容里有泪痕,有疲惫,但更多的是,重新找到方向的坚定。

"……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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