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冰冷像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每一个毛孔。
林砚感觉自己在下坠,周围是无尽的黑暗和腥臭的淤泥。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意识在缺氧的边缘游离。
“咳——!”
一口浑浊的污水猛地呛入气管,林砚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像被拆解重组般剧痛。
“别动!肺部可能有积水!”
一张苍白而焦急的脸凑了过来,是陈默。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拿着一支肾上腺素笔,颤抖着扎进林砚的大腿。
这里是城寨地下的废弃排水枢纽,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沼气味。
“我……死了吗?”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差点。”陈默把她从担架上扶起来,指了指头顶那块布满污垢的屏幕,“你看。”
屏幕上,正在直播全城的突发新闻。
【震惊!天恒科技幕后黑手S涉嫌多项重罪,警方已展开全面突袭!】
【独家揭秘:普罗米修斯计划背后的血腥真相!】
【江城变天!多位商界大佬被带走调查!】
画面中,特警部队撞开了S位于半山的豪华别墅大门,闪光弹的光芒照亮了夜空。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镜头对准了每一个被押送出来的嫌疑人。
S的帝国,那个笼罩在江城上空多年的巨大阴影,在这一夜之间,崩塌了。
“证据链闭环了。”陈默看着屏幕,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孙天恒、赵东来,还有S名下的那些空壳公司高管,全都被连根拔起。林砚,我们赢了。”
赢了?
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新闻里那个被特警押出来的S的代理人——李默。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按在泥水里,满脸惊恐地对着镜头大喊:“我是被冤枉的!是S!是S逼我做的!”
S。
那个从未露面的真正幕后主使,依然像幽灵一样,藏在层层迷雾之后。
“S呢?”林砚突然问。
陈默愣了一下:“警方说……别墅里没有人。只有一些来不及销毁的文件和服务器。但他跑不掉的,资金链断了,保护伞没了,他现在是过街老鼠。”
林砚没有说话。
她伸手拿过陈默递来的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新闻画面切换到了S的别墅内部。
那是一间奢华的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拿破仑翻越阿尔卑斯山》。
但在林砚眼里,那幅画有些不对劲。
画框的右下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划痕。那是她上次去别墅赴宴时,不小心用高跟鞋踢到的。
而现在,那道划痕不见了。
画是新的。
或者说,那是早就准备好的赝品。
“陈默。”林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警方突袭的时间,比预计晚了十五分钟。”
“是因为暴雨导致的交通管制……”
“不。”林砚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是因为有人在给S争取时间。S根本不在别墅,那里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用来上演一场‘正义战胜邪恶’的戏码。”
陈默愣住了:“你是说……”
“S金蝉脱壳了。”林砚把平板电脑扔回床上,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牺牲了所有的棋子——李默、孙天恒、赵东来,甚至那栋别墅,来换取他自己的安全撤退。”
“他带走了什么?”
“最核心的东西。”林砚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巨大的大脑模型,“普罗米修斯的全部数据,还有……我父亲。”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雨停了,第一缕晨曦透过高处的通气窗射进来,照在林砚苍白的脸上。
这是一场葬礼。
埋葬了S的旧帝国,埋葬了那些替罪羊,也埋葬了林砚过去所有的天真。
“林砚,那我们怎么办?”陈默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S跑了,我们之前的努力岂不是……”
“不。”
林砚睁开眼,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两团幽蓝的火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炽热,都要疯狂。
“他以为他逃掉了。”
“他以为切断了一切联系,换个身份,带着数据躲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就能继续他的实验。”
林砚缓缓坐直身体,尽管伤口还在剧痛,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但他忘了,特洛伊木马虽然失败了,但我在他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名为‘恐惧’的种子。”
林砚拿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看着上面那个熟悉的头像——S。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那句【捉迷藏游戏,开始】。
林砚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敲下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发送。
对方没有回复。
但林砚知道,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看到这条消息时,手一定会抖。
“陈默。”
“在。”
“收拾东西。”林砚站起身,拔掉了腿上的输液管,鲜血瞬间涌出,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们不去警局做笔录了。”
“去哪?”
林砚走到通气窗前,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那是黎明,也是风暴的前奏。
“去机场。”
“S带走了父亲,但他带不走整个江城。我要在他建立新的帝国之前,把他找出来。”
“哪怕把这个世界翻个底朝天。”
陈默看着林砚的背影,那个瘦弱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该换一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