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画室

午休时间的校园，到处都是懒洋洋的气息。

江婉吃完饭，本来想回宿舍眯一会儿。但林渔说要去画室拿点东西，问她要不要一起。江婉想了想，自己回宿舍也是一个人待着，便点头跟去了。

画室在教学楼的顶层，光线极好，但也极偏。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松节油味道扑面而来。江婉不太懂艺术，只觉得这味道有点冲，又有点特别。

“你坐那儿别动。”林渔指了指靠窗的一张高脚凳，“这里东西乱，别碰坏了。”

“哦。”江婉乖乖坐下，像个误闯进大人世界的小学生。

林渔没再管她，径直走到最里面的画架前，低头翻找着什么。阳光从天窗洒下来，把灰尘照得一清二楚，像一群飞舞的小虫。

江婉百无聊赖，眼睛四处乱瞟。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桌子上。那里摆着一堆奇形怪状的模型和素描。其中有一张画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张速写，画的是一座桥。

桥上爬满了藤蔓，桥下是流水和人影。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江婉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春桥。

而且，画稿的角落里，用极细的笔触签了一个小小的—LY。

江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林渔不仅会抽烟，画画还这么好看。

“在看什么？”

林渔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得江婉手一抖，胳膊肘碰倒了桌角的一个铁皮盒子。

“哐当！”

盒子里装的东西撒了一地。

不是画笔，也不是颜料，而是一堆花花绿绿的糖纸。

那种老式的、透明的玻璃糖纸，揉皱了，叠在一起，像一堆彩色的碎片。

“对不起对不起！”江婉慌了，连忙弯腰去捡。

林渔却比她更快。她蹲下身，动作很快地把那些糖纸拢在一起，塞回盒子里，动作有些急促，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

“没事。”林渔的声音有点紧，“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江婉看着她把盒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有些泛白。她突然意识到，这也许不是什么“小玩意儿”，而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个……”江婉想转移话题，“你画得真好。那是春桥吧？”

林渔把盒子放进包里，神色恢复了平时的冷淡：“随便画的。”

“真的很好看。”江婉由衷地赞叹，“感觉比我看到的还要美。”

林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画架上撕下一张纸，随手折了两下。

“喏。”

江婉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只用A4纸折的千纸鹤，翅膀折得极薄，像真的羽毛一样。

“给我的？”江婉有些受宠若惊。

“废纸利用。”林渔别开脸，收拾着桌上的工具，“别弄丢了。这纸挺贵的。”

江婉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千纸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走出画室的时候，风有点大。

江婉忍不住问：“林渔，你为什么要把画室选在这种地方呀？这么高，爬楼梯好累的。”

林渔双手插兜，走在前面，背影挺拔。

“因为高啊。”

“啊？”

“站得高了，就看不清下面人的脸了。”林渔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也就不用去应付那些我不想理的人。”

江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着林渔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那天在春桥下，林渔会一个人抽烟。

也许这个看起来冷冰冰、不需要朋友的学姐，其实也有不想被人看见的一面。

“林渔。”江婉快跑两步，跟上她的步伐。

“干嘛？”

“下次画春桥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江婉鼓起勇气，“我可以帮你拿包，或者……给你递纸巾。”

林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

阳光有些刺眼，江婉看不清她的表情。

过了好几秒，林渔才开口，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却好像多了一丝别的什么：

“看你表现吧。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