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过宠物店的玻璃门,空气里飘着猫砂和冻干的奶香味,苏晚正蹲在猫爬架旁边给刚满两个月的布偶擦眼屎,门铃叮咚一声响了。
她抬头就看见男人站在门口,一身冷灰色的冲锋衣裹着宽肩窄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尾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这是这个月第三回了。
苏晚把小布偶放回垫着绒毯的笼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浮毛站起来,还没开口,男人的视线已经扫过架子上一排奶猫,落在最角落那只三花身上。
苏晚你又来啦?今天要抱哪只?
她语气熟稔,指尖无意识蹭了蹭围裙上的小熊图案。前两回这个男人来,话都不多,付了钱抱着最软的那只奶猫就走,也不问品种不问注意事项,搞得她每次都追出去塞半袋益生菌。
顾砚那只三花。
男人抬手指了指角落,声音比店里开着的冷空调还凉几分,脚步却没动,视线落在她露在围裙外面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粉色的旧疤,是前世她被讨债的人推搡着磕在桌角留下的。
苏晚没察觉他的目光,转身去抱三花,小奶猫软乎乎的团在她怀里,还蹭了蹭她的下巴。她把猫放进提前准备好的透气猫包,又习惯性地往袋子里塞了两袋羊奶粉和一小盒猫条。
苏晚这只三花有点软便,你回去记得少喂点湿粮,羊奶粉温水冲,一次不要冲太多,有问题随时给我发微信啊。
她把猫包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男人的手背,凉得她猛地缩了一下。男人接过猫包,指尖顿了顿,把另一只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在了收银台上。
顾砚给你的。
苏晚愣了愣,低头看纸袋上的logo,是街口那家她常去的糖水铺,她最喜欢的芋圆西米露,冰的。
苏晚啊?不用不用,我怎么好意思收你东西……
她赶紧摆手,要把纸袋推回去,男人却已经拎着猫包转身走了,玻璃门叮咚一声晃,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桌上还冒着冷气的糖水,又抬头看了看男人消失的方向,有点懵。
这算什么?买猫的谢礼?
她挠了挠头,拆开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冰甜的芋圆滑进喉咙,刚入夏的燥热一下子散了大半。怀里的小橘猫蹭了蹭她的胳膊,她笑着低头揉了揉猫脑袋,把这点疑惑抛到了脑后。
下午六点半,宠物店准时关门。苏晚把最后一袋猫砂搬进储物间,锁好店门,往巷口的出租屋走。这条路她走了大半年,熟得闭着眼都能走,今天刚拐进巷子口,就听见前面传来乱糟糟的说话声。
她脚步一顿,抬头就看见三个穿黑T恤的男人堵在巷子中间,每个人手里都捏着个金属棍,晃得人眼晕。为首的那个染着黄毛,看见她就吹了声口哨。
黄毛哟,苏老板可算回来了?哥几个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
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上来,就是这个时候,这些人堵了她,说她爸欠了他们一百万,不还钱就把她的店砸了,把她卖到别的地方去。她当时哭着求他们,说自己没钱,被他们推得磕在桌角,留了好长一道疤,后来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会被那个渣男哄骗,最后落得个跳楼的下场。
她指尖冰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刚要拨报警电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到了她前面。
是顾砚。
他手里还拎着三个没拆吊牌的猫包,冷着脸挡在她和那三个讨债的中间,背影绷得很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黄毛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嗤笑一声。
黄毛哪儿冒出来的小白脸?少他妈多管闲事,我们找苏老板要钱,跟你没关系。
顾砚没说话,慢慢把三个猫包放到脚边,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抬眼看向黄毛,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顾砚她的钱,我还。
苏晚站在他身后,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
她盯着顾砚的后脑勺,又看向他脚边那三个崭新的猫包,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两回他抱走的奶猫,加上今天这只三花,刚好三只。
所以他根本不是来买猫的?
她正愣着,顾砚忽然侧过头,看向她,眼尾那颗小痣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她听见。
顾砚站我后面,别害怕。
黄毛被他的态度惹毛了,骂了一句脏话,挥着棍子就冲了上来。顾砚往前迎了一步,抬手就抓住了黄毛挥过来的棍子,另一只手攥成拳,直接砸在了黄毛的脸上。
苏晚看着他利落的动作,心跳得飞快,手刚伸进兜里要报警,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黄毛另一只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弹簧刀,明晃晃的,对着顾砚的腰就捅了过去。
苏晚小心!
她喊得嗓子都破了音,刚要冲上去,顾砚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侧身躲开的同时,抬脚踹在了黄毛的肚子上,黄毛惨叫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对视一眼,挥着棍子就冲了上来。顾砚弯腰抓起脚边的一个猫包,直接砸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猫包落在地上,拉链开了,里面根本没有猫,塞的全是厚厚的书。
苏晚的脑子更懵了。
她看着顾砚把那三个人打得节节败退,看着黄毛爬起来放狠话,说不会就这么算了,看着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巷子,直到顾砚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她都还没回过神。
顾砚的手背擦破了点皮,渗着血珠,他好像没感觉到疼,低头看着她,眼神比下午在店里的时候软了点。
顾砚没事了。
苏晚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指了指地上那三个开了口的猫包,又指了指他。
苏晚你……你根本不是来买猫的对不对?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砚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猫包,又看向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勾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点,身上的冷松香味裹着点淡淡的汗味,飘进她的鼻子里。
顾砚你猜。
巷口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眼尾的小痣晃得苏晚心跳漏了一拍。她刚要再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阴恻恻的。
未知来电苏晚是吧?你爸欠的一百万,明天下午六点,我在你宠物店门口等着,要么还钱,要么拿你的店抵,你自己选。
苏晚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挂了电话,指尖还在抖,刚要抬头跟顾砚说让他先走,不用管她的事,就看见顾砚伸手拿过她的手机,按了回拨,对面刚喂了一声,他就开口,声音冷得能掉冰碴。
顾砚钱我准备好,明天我去跟你们谈。还有,以后不许再找她。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她手里,俯身捡起地上的三个猫包,拍了拍上面的灰,递到她面前。
顾砚送你的,装猫刚好。
苏晚看着他递过来的猫包,又看着他手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脑子里乱哄哄的。她咬了咬嘴唇,抬头看向他。
苏晚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我们明明才见过三次而已。
顾砚看着她紧张得泛红的眼尾,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前世她站在天台上,哭着说下辈子再也不要认识任何人,就想安安稳稳开个宠物店,养一屋子猫,平平静静过一辈子。
他动了动嘴唇,刚要说话,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就喊了一声。
花衬衫砚哥?你怎么在这儿呢?嫂子……哦不,苏老板也在啊?
苏晚愣了愣,嫂子?
她猛地抬头看向顾砚,眼睛睁得圆圆的。
顾砚的脸瞬间黑了,转头瞪了那个花衬衫一眼,后者立刻捂住嘴,缩着脖子跑了。
他回过头,看着苏晚震惊的表情,轻咳了一声,刚要解释,就看见苏晚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指着他。
苏晚你……你早就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