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风吹得苏酒颊边的鳞片生疼,断魂崖底的乱石尖扎破了她的龙尾,淡金色的龙血一滴滴砸在黑黢黢的岩石上,瞬间就被冻成了暗褐色的冰碴。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族里最受宠的嫡支小姐苏云娇站在崖边,身上还穿着她前几天刚熬夜绣好的珍珠鲛纱裙,嘴角挂着惯有的娇笑,指尖还捏着半块她刚才塞过去的桂花糕。
“苏酒,谁让你占了族选大比的最后一个晋级名额呢?你这种连化形都费劲的废柴,本来就不该占着位置碍眼,死了也算为族里做贡献了。”
旁边跟着的几个旁支少年也跟着哄笑,有人还往崖下扔了块石子,正好砸在苏酒的额角,砸出个血窟窿。
“就是啊,平时天天对着我们笑,看着就烦,真以为谁稀罕她那点不值钱的小恩小惠啊?”
“废柴就该有废柴的样子,还敢跟云娇小姐抢名额,死了都是活该。”
声音越来越远,苏酒的意识渐渐沉下去。她活了一百八十年,从来没跟任何人红过脸,谁要什么她都给,谁欺负她她都笑着躲,就因为她天生灵脉堵塞,连最基本的呼风唤雨都做不到,是整个青龙族公认的废柴。
原来好心是没用的,软性子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欺负。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要是能重来一次,她再也不当什么软柿子了。谁欺负她,她就把谁的骨头捏碎了喂狗。
……
“啧,还没死呢?命可真够硬的。”
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酒猛地睁开眼,眼底还没散尽的戾气吓得蹲在她面前的苏二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凉水碗“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溅了苏酒一脸。
这里不是断魂崖底?
苏酒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躺在族里最偏的破茅草屋门口,身上还穿着昨天去参加族选大比初赛时穿的粗布裙子,龙尾上的伤已经结了疤,额角的血都干成了块,粘在头发上扯得头皮疼。
她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青石板路,正好有族里的长辈走过,胸前的比试计时器上明明白白显示着——距离族选大比复赛还有三个时辰。
她回来了?回到了被推下断魂崖的当天?
苏二狗被她刚才那一眼吓得够呛,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被个废柴吓住太丢人,立刻抬脚就往苏酒的胳膊上踹,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看什么看?还敢瞪我?老子给你送水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云娇小姐说了,等下复赛你要是敢去,打断你的腿!”
脚尖离苏酒的胳膊还有半寸的时候,苏酒突然抬手,稳稳攥住了苏二狗的脚踝。
她的手冰凉,力气大得惊人,苏二狗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你他妈敢还手?放开!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酒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嘴角还像以前那样翘着,眼睛里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以前的苏酒,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谁看了都觉得好欺负。现在的苏酒,嘴角虽然扬着,眼底却像是结了万年的冰,看得苏二狗后背莫名发毛。
“打断我的腿?”苏酒的声音轻轻的,手上的力道却越来越重,“我倒要看看,是谁打断谁的腿。”
话音刚落,她手腕微微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苏二狗的脚踝直接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杀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偏院。
苏酒嫌他吵,随手一甩,苏二狗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老槐树上,滑下来的时候疼得直抽抽,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周围本来等着看苏酒笑话的几个少年都傻了,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废柴苏酒?
苏酒扫了他们一眼,那几个少年吓得一缩脖子,转身就跑,生怕晚了一步也被拧断腿。
苏酒没管他们,转身进了茅草屋,从床底下摸出个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几十年的碎银子,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把布包揣进怀里,刚要出门,就看见苏云娇带着一群人堵在了门口。
苏云娇今天穿了件粉嫩嫩的流仙裙,头上戴着珍珠步摇,看见苏酒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仿佛昨天推她下崖的人根本不是她。
“阿酒,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听说你昨天在崖边采草药不小心摔下去,可担心死我了。”苏云娇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手里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我特意给你炖了补身子的药,你快喝了吧,喝完好好休息,复赛就别去了,你身子弱,去了也受伤是不是?”
她身后的几个随从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都是苏酒一个废柴去了也是丢人,不如把名额让给苏云娇的陪嫁丫鬟。
苏酒看着苏云娇递过来的药碗,鼻尖动了动。
这里面哪里是补药,分明加了软骨散,喝了之后三个月都别想动用灵力,一辈子都只能当瘫子。
苏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点,伸手接过了药碗。
苏云娇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就知道这个废柴最好哄,说两句软话就什么都答应。
可下一秒,苏酒手腕一翻,整碗药直接泼在了苏云娇的脸上。
滚烫的药汁顺着苏云娇的脸颊往下流,烫得她尖叫一声,精致的小脸瞬间红了一片,步摇也歪了,流仙裙上沾的药汁还在往下滴,狼狈得不行。
“苏酒!你疯了!”苏云娇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扇苏酒的耳光。
苏酒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反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脆响吓得周围的随从都僵住了。
苏云娇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酒:“你敢打我?我可是嫡支小姐!我爹是族老!”
“族老的女儿又怎么样?”苏酒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昨天你推我下断魂崖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报复呢?”
苏云娇的脸瞬间白了,眼神里满是慌乱:“你、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是不是我自己摔的,等下族选大比上,我慢慢跟你算。”苏酒松开她的手腕,随手拍了拍她的脸,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感,“现在,给我滚远点,别碍着我去参加比赛。”
苏云娇被她眼底的戾气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看着苏酒转身往比试场的方向走,气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对着随从吼道:“愣着干什么!去给我找我爹!就说这个废柴以下犯上,敢打嫡支小姐,让我爹在比试场上直接废了她的灵脉!我要她死!”
苏酒没回头,却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摸了摸怀里的布包,指尖按在昨天被苏云娇推下崖时磕破的额角伤疤上,嘴角的笑意冷得像冰。
废柴?
今天她就让整个青龙族都看看,他们以为的软柿子,到底是怎么把这群高高在上的嫡支贵人,一个个踩在脚底下的。
走到比试场入口的时候,负责登记的长老抬头看见是她,皱着眉挥了挥手:“苏酒?你来干什么?你的名额已经被取消了,赶紧回去,别在这捣乱。”
苏酒抬眼看向长老身后的公告栏,上面复赛的名单里,她的名字果然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苏云娇陪嫁丫鬟的名字。
她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敲登记用的石桌。
“我要是非要参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