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落在玄关处,安安静静的。他放轻脚步换了鞋,先问了一句迎出来的阿姨:“阿澄睡了吗?”
“刚睡下没多久,太太陪着呢。”阿姨低声回道。
江屿点点头,没去主卧打扰,先回书房放了公文包,洗了手,才轻手轻脚地往婴儿房走。
婴儿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一点,朦朦胧胧的。江屿站在摇篮边,俯身看着里面熟睡的小团子。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江澄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白天里的冷硬和傲娇全没了,软得像一团云。
江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
他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梦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江澄额前的碎发,触感软软的,细细的。
这是他的弟弟。
一个和他流着一样血的,小小的,软软的弟弟。
江屿从小就性子冷,懂事早,无论是学习还是打理公司,都做得游刃有余,从来没什么事能让他手足无措。唯独这个小弟弟,总能让他慌了手脚。
白天的时候,他特意让秘书找了一堆育儿教程,什么“如何正确抱婴儿”“婴儿喂养注意事项”“怎么哄孩子睡觉”,厚厚一沓资料,他看得比公司财报还认真。
刚才路过厨房,他还跟着月嫂学了怎么冲奶粉。
水温要四十度,先放水再放奶粉,摇匀了要滴在手背上试温度……步骤他都记下来了,就是不知道实操怎么样。
正想着,摇篮里的江澄忽然动了动,小嘴瘪了瘪,像是要醒。
江屿立刻收回手,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还好,江澄只是翻了个身,把小拳头垫在脸底下,又接着睡了。
江屿松了口气,心里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无奈地笑了笑,自己都觉得好笑。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的江副总,居然会怕吵醒一个小婴儿。
他又站了一会儿,伸手给江澄掖了掖被角,把露在外面的小胳膊轻轻放进被子里。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澄的小手,小小的,暖暖的,一下子就攥住了他的手指。
江屿身子一僵。
低头看去,小家伙睡得迷迷糊糊,无意识地攥着他的食指,小拳头握得还挺紧。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江屿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蹲在摇篮边,任由弟弟攥着他的手指。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他看着摇篮里小小的人,心里默默想:
以后,他就是大哥了。
他要护着这个弟弟,护着他长大,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让他走半点弯路。
江家的担子,有他扛着就够了。
他的弟弟,只要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江屿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抽出来,又给江澄掖了掖被子,才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摇篮里的江澄缓缓睁开了眼。
其实他刚才就醒了。
从江屿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故意装睡,想看看这个素来冷着脸的大哥,偷偷摸摸进来做什么。
没想到,只是给他盖被子,只是……陪着他站了那么久。
江澄眨了眨眼,看着门口的方向,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前世他是兄长,是宗主,永远要站在最前面,替所有人遮风挡雨。他早就习惯了做那个扛事的人,习惯了被人依靠,却忘了被人护着是什么感觉。
原来被哥哥放在心上,是这样的。
江澄往被子里缩了缩,嘴角抿着,却没了平日里的冷硬。
算了,看在他这么用心的份上,以后就不嫌弃他抱得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