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队的日常工作比唐舞麟想象中要繁忙得多。
特种作战旅的训练强度是全军区最高的,各种训练伤几乎每天都有——扭伤的、拉伤的、擦伤的、骨折的,偶尔还有实弹演习中出现的烧伤和弹片伤。唐舞麟作为队里最年轻的军医,却承担了相当大一部分的诊疗工作。他专业扎实,手法细腻,对待每一个伤员都耐心细致,很快就赢得了战友们的信任和喜爱。
“唐医生,我这个肩膀昨天做俯卧撑的时候抻了一下,你帮我看看呗。”一个膀大腰圆的特种兵坐在诊疗室里,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唐舞麟让他活动了几下肩膀,又用手按压了几个关键位置,很快做出了判断:“肩袖肌群拉伤,不算严重,但需要休息三天,我给你开点外用药,这两天别再负重训练了。”
“谢谢唐医生!”特种兵咧嘴一笑,“你比咱们队的那个老军医温柔多了,他每次给我按的时候疼得我嗷嗷叫。”
唐舞麟笑了笑,深蓝色的眼睛弯成月牙:“那是你没见过他在训练场上的样子。”
他没有说“她”,说的是“他”。
但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进入卫生队之后,唐舞麟和唐舞桐在工作上的交集反而比集训时更多了。唐舞桐作为特战一队的队长,经常带着伤员来卫生队处理伤情。每次她来,都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唐舞麟给她的队员处理伤口,偶尔开口说一两句指令,声音清冷如常。
但唐舞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总是落在他身上。
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的、更绵长的注视。每当他和伤员交流的时候,每当他在病历本上记录的时候,每当他转身去拿药品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冬日里穿过云层的阳光,虽然温度不高,却执着地落在他身上。
有一次,唐舞桐带着一名扭伤脚踝的队员来卫生队。唐舞麟正在处理另一个伤员的伤口,手法娴熟而轻柔,一边包扎一边轻声安抚那个疼得龇牙咧嘴的战士。
“唐医生,你手真轻,比咱们唐队温柔多了。”那个战士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唐舞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唐舞桐。
唐舞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目光在唐舞麟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正在为伤员包扎的手,白皙修长,指尖带着一种专业而温柔的力度。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对那个说话的战士冷冷地丢了一句:“嫌我不够温柔,下次训练加倍。”
战士的脸色瞬间变了,连连摆手:“别别别唐队,我错了,您最温柔了!您是全军区最温柔的长官!”
唐舞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的时候,深蓝色的长发微微晃动,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张本就好看的脸因为这个笑容而变得格外生动,像是春日的阳光忽然穿透了云层。
唐舞桐的目光在那个笑容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她迅速别过头去,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笑什么笑,专心处理伤口。”
“是是是,长官。”唐舞麟收起笑容,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个冰美人,明明就不是真的凶,偏偏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就像一只炸毛的猫,虚张声势地弓着背,其实只要轻轻挠一下下巴,就会舒服地眯起眼睛。
这个比喻让唐舞麟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居然想把唐舞桐比作猫?
要是被她知道,非得罚他跑十公里不可。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而微妙的气氛中流淌着。唐舞麟渐渐习惯了部队的生活节奏,习惯了每天清晨的加练,习惯了卫生队里永远处理不完的伤情,也习惯了回到公寓后看到那个坐在沙发上等他的身影。
两人之间的关系,像一杯正在缓缓加热的水,表面上看似平静无波,水面下却已经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
只差一个沸点。
沸点来得比唐舞麟预想的要早。
那天是特战一队完成重大演习任务后的庆功宴。唐舞桐带着她的队伍在演习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旅长亲自批示,允许一队在营区食堂举办一个小型庆功会。
唐舞麟作为卫生队的代表被邀请参加。他本来不太想去——他不是特战一队的编制,去了总觉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唐舞桐在走廊里堵住了他,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一句“晚上七点,别迟到”,然后就走了,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庆功宴上,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特战一队的队员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性子,平时训练场上冷峻沉默,到了酒桌上却一个个原形毕露,划拳的划拳,劝酒的劝酒,整个食堂被闹得热火朝天。
唐舞麟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果汁,安静地看他们闹。他不怎么喝酒,从小父亲唐三就不让他碰酒精,说酒精会影响一个军人的判断力。到了部队之后,这个习惯一直保持着。
但架不住特战一队的热情。
“唐医生!敬你一杯!”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尉端着两杯酒走过来,其中一杯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唐舞麟手里,“今天要不是你在演习里第一时间冲上去给老刘止血,老刘那腿就保不住了!你是咱们一队的恩人!”
“哪里哪里,那是我应该做的……”唐舞麟连忙推辞。
“不行,这杯必须喝!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一队!”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舞麟实在推脱不过,只好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辛辣如火。唐舞麟被呛得直咳嗽,深蓝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好!够意思!”中尉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地走了。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一队的队员们轮流来敬唐舞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谢谢你上次给我包扎”“谢谢你帮我看过腰伤”“唐医生你人太好了”——理由千奇百怪,酒杯却一个接一个地递过来。
唐舞麟一开始还能推辞,后来实在架不住大家的热情,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他的酒量本来就不算好,几杯白酒下肚,整个人的状态就开始急剧下滑。
他的脸颊泛起了酡红,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深蓝色的眼睛变得迷迷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他坐在角落里,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
唐舞桐坐在主位上,被队员们围着敬酒。她酒量极好,面不改色地应付着,但她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里的那个人。
她看到唐舞麟被灌了一杯又一杯。
她看到他的脸颊越来越红。
她看到他开始坐不稳了,身体靠着墙壁慢慢往下滑。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酒杯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唐队,我敬您——”又一个队员端着酒过来。
唐舞桐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来。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威严,“明天还要训练,都散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但队长的命令没人敢违抗,纷纷起身告辞。
很快,食堂里就剩下了几个人。
唐舞桐走到角落里,低头看着那个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家伙。
唐舞麟蜷缩在椅子上,深蓝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脸颊酡红,嘴唇微张,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他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停驻时的翅膀。
“不会喝酒还硬撑。”唐舞桐低声说了一句,俯身将他扶起来。
唐舞麟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泥,整个人靠在唐舞桐身上,毫无力气。他的头歪在唐舞桐的肩窝里,深蓝色的发丝蹭着她的脖颈,痒痒的。
唐舞桐半扶半抱着他往外走。一路上,她面无表情地穿过营区,遇到执勤的哨兵也只是微微点头,仿佛抱着一个醉醺醺的人回公寓是世界上最正常的事情。
好在哨兵们都很识趣,没人敢多问一句——开玩笑,谁敢八卦唐少校的私事?
回到公寓,唐舞桐打开门,将唐舞麟扶进了他的房间。她正准备将他放在床上,然后去倒一杯醒酒茶——
忽然,唐舞麟伸出了手。
他的眼睛还闭着,意识显然还在九霄云外,但他的双手却准确无误地伸向了唐舞桐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求抱抱的手势。
就像一个孩子,在黑暗中本能地寻找母亲的怀抱。
唐舞桐的动作僵住了。
“抱抱……”唐舞麟含含糊糊地嘟囔,声音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唐舞桐的脖颈上,热热的,痒痒的。
唐舞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落在唐舞麟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酡红的脸颊,微张的嘴唇,还有那双固执地伸着的手臂。
唐舞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她俯下身,将他抱住了。
唐舞麟像是找到了最舒适的港湾,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缠了上来。他的手臂环住唐舞桐的脖子,双腿缠在她的腰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严丝合缝。
唐舞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温热的,带着酒气和沐浴露的清香。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里,柔顺的发丝蹭着她的皮肤,呼吸均匀而绵长。
然后——
唐舞麟开口了。
“舞桐姐姐……”
那个声音轻得像梦呓,软得像羽毛,奶声奶气的,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和模糊。但那四个字,每一个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唐舞桐的耳朵。
舞桐姐姐。
不是长官,不是唐少校,不是女流氓。
是舞桐姐姐。
唐舞桐感觉自己心里的某根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抱紧了怀里的这个人。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闭上眼睛。
那两个字从她喉咙深处溢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
“舞麟……”
回应她的是唐舞麟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在她怀里沉沉地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像是在梦里找到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唐舞桐就这样抱着他,久久没有松手。
她低头看着他的睡颜,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月光,温柔得像一池春水。她伸手,轻轻拨开他脸上的一缕发丝,指尖从他的额头滑过眉骨,滑过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角。
那个触感柔软而温热。
唐舞桐知道,她完了。
她彻底完了。
她喜欢这个小屁孩。
不是长官对下属的欣赏,不是室友之间的照顾,不是学姐对学弟的关照。
是那种,想把他捧在手心里,想把全世界的温柔都给他,想一辈子护着他、宠着他、让他永远笑得像春日阳光一样明媚的喜欢。
那个叫唐舞桐的女人,在月光下抱着那个叫唐舞麟的男人,第一次在心底承认了这个事实。
第二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
唐舞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的第一个感觉是——
疼。
腰疼得像被人折成了两截,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肌肉又酸又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忆着。记得庆功宴上的热闹,记得被灌了很多杯酒,记得有一双有力的手扶着他走出食堂……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又尝试着动了一下身体,腰部的酸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回事?昨天不就是喝多了吗?为什么腰会这么疼?
他撑着床艰难地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睡衣。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换上睡衣的。
就在这时,房门开了。
唐舞桐端着一个小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粥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粉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看起来神清气爽,心情很好的样子。
好得有些反常。
“醒了?”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了下来,“头疼不疼?喝点蜂蜜水。”
唐舞麟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很舒服。他偷眼看唐舞桐——她的表情依然平淡,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平时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更深的温度,像冰面下涌动的暖流。
“我昨天……”唐舞麟试探性地开口,“没做什么丢人的事吧?”
唐舞桐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没有。”她说,“你只是抱着我叫姐姐。”
唐舞麟的手一抖,差点把杯子里的水洒出来。
“我……我抱着你?”他的声音变了调。
“像八爪鱼一样。”唐舞桐补充道,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还奶声奶气地叫‘舞桐姐姐’。”
唐舞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脸颊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把脸埋进蜂蜜水的杯子里,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那个小小的玻璃杯里。
记忆开始零零碎碎地浮现——他伸出手求抱抱。他像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他把脸埋在她脖颈里。他软软地叫了一声“舞桐姐姐”。
他真的做了那些事。
唐舞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窘迫过。
“我……我那是喝醉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杯子后面传来。
“我知道。”唐舞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温柔。
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后脑勺。
唐舞麟浑身一僵。
那只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然后那只手顺着他的发丝滑下来,停在他的后颈上,指尖微微用力,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唐舞桐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额头上,转瞬即逝。但唐舞麟却觉得,自己的额头被烙上了一个滚烫的印记。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唐舞桐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冰层已经完全融化了,盛满了温柔、宠溺,还有一种他不敢确认的深情。
“舞麟。”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小屁孩”,不是“少尉”,不是“你”。
是“舞麟”。
唐舞麟的心脏骤然加速,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昨晚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虽然你喝醉了,但我当真了。”唐舞桐的声音低沉而柔软,像是冬夜里温暖的火苗,“所以现在,我想问你——你昨晚叫我那一声‘舞桐姐姐’,是真心的吗?只是醉话吗?”
她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认真而郑重。
唐舞麟怔怔地看着她。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从吉普车上下来,粉蓝色的马尾在晨光中飘扬。他想起那天在新兵连门口,他向她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她在车里回了一个标准的。他想起每一个清晨五点半的操场,她蹲在他面前纠正他的动作。他想起她给他做的每一顿饭,每一瓶水,每一个看似不经意却藏着深意的眼神。
他想起昨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掉进了一片冰冷的海水,然后有一双手臂将他捞了起来,温暖的、有力的,将他紧紧箍在怀里。
那个怀抱,他认得。
是她的。
唐舞麟的眼眶忽然有些湿。
他放下水杯,伸出手,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唐舞桐放在床边的那只手。
然后他的手指被握住了。
她的手掌比他大,将他的手指完整地包裹在掌心里。那触感是温热的,和训练场上那双微凉的手判若两人——也许不是温度变了,而是她在训练场上藏起了自己的温度,只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让掌心变得温暖。
唐舞麟低下头,深蓝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他通红的脸颊。
“是认真的。”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不是醉话。”
窗外,阳光正好。
唐舞桐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郑重地,将他拥入怀中。这个拥抱和昨夜不同——昨夜的拥抱是唐舞麟单方面的依恋,此刻却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两情相悦的拥抱,两人都将对方抱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彼此嵌入自己的生命里。
唐舞麟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淡的雪松气息。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暖的,安定的。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没有声音,只是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唐舞桐的肩上。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也许是因为喝醉后的脆弱,也许是因为在心里藏了太久的感情终于得到了回应,也许只是因为她拥抱他的力度太温柔了。
唐舞桐感觉到肩膀上的湿意,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唐舞桐。”唐舞麟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
“嗯?”
“我喜欢你。”他说完这句话,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唐舞桐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他深蓝色的发丝,声音里藏着笑意:“我知道。”
唐舞麟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更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轻得像呼吸,却重得像承诺:“那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小屁孩了。”
唐舞桐笑出声来。
“不行。”她说。
“为什么!”唐舞麟从她怀里挣扎着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奶凶奶凶的表情,双手不自觉地叉在腰上——虽然因为被抱着,这个姿势有些别扭。
“因为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需要照顾的小屁孩。”唐舞桐捧起他的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痕,“不过现在,是专属我的小屁孩了。”
唐舞麟的腮帮子鼓了起来。
“你——唔——”
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
唐舞桐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和额头上那个不一样。额头上那个是试探,是承诺,是小心翼翼的靠近。而这个是宣告,是占有,是长久压抑之后终于喷薄而出的感情。
唐舞麟的大脑彻底当机了。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她的嘴唇——微凉的,柔软的,带着雪松的气息。她的吻起初是轻柔的,像是在给他适应的时间,然后慢慢加深,变得炽热而绵长,像是一场酝酿了整个冬天的暴风雪,终于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
手指揪着她的衣襟,揪得紧紧的,关节都发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唐舞桐终于放开了他。
唐舞麟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他低头把脸埋进唐舞桐的胸口,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拼命往安全的地方躲。
“你……你欺负我……”他的声音又软又闷,带着被吻得气息不稳后的微喘。
唐舞桐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深蓝色脑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以后只欺负你一个。”她说,语气里带着宠溺的笑意。
唐舞麟抬起头,用那双还泛着水光的深蓝色眼睛瞪着她。这一瞪不但毫无威慑力,反而让唐舞桐心里又泛起了一层涟漪。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眶微红,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这副模样,说是在瞪人,不如说是在邀请。
然后他握起小拳头,朝唐舞桐锤了一拳。
“坏人……”
拳头落在一片柔软之上。
触感不对。
唐舞麟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拳头落下的位置——那片柔软,隔着家居服的布料,依然能感受到惊人的弹性和温度。
他的拳头,正好锤在了唐舞桐的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唐舞麟的脸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变成了一只熟透的番茄。他猛地收回手,结结巴巴地开口:“对对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我……”
唐舞桐低头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那两只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完蛋了”三个大字,那双刚才还在锤她的手现在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在空中乱挥。
她终于忍不住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清脆而愉悦,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溪流终于在春天来临时欢快地流淌。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唐舞麟呆呆地看着她。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唐舞桐这样笑。不是嘴角微弯的浅笑,不是训练场上那种冷淡的嗤笑,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个普通女孩子一样的开怀大笑。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明媚而灿烂,像是冰雪初融后的第一缕春光。
原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
唐舞麟看得有些痴了。
“你……你笑什么!”他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又锤了她一拳,这次瞄准了肩膀,“不许笑!不准笑!”
唐舞桐好容易止住了笑,伸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脸颊。
“你怎么这么可爱。”她说,语气里满是宠溺,“我的小屁孩。”
“我不是小屁孩!还有,谁是你的……你的……”唐舞麟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我的什么?”唐舞桐故意追问。
唐舞麟把脸转向一边,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男朋友。”他用这辈子最小的声音说出了这三个字。
唐舞桐的心像被泡在温水里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将那颗还在闹别扭的深蓝色脑袋按回自己的肩窝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嗯,我的男朋友。我一个人的小屁孩。”
唐舞麟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软了下来。
他靠在她怀里,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动作是笨拙的,生涩的,像是第一次学着拥抱的小动物。
但他抱得很紧。
“嗯。”他闷闷地说,“你也是我的。”
唐舞桐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满足过。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床上,落在两个人相拥的身上。窗外的梧桐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远处传来部队早操的号声。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也开始了新的关系。
不再是长官和下属,不再是室友和室友,不再是学姐和学弟。
而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