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进入第二个月下旬，唐舞麟渐渐适应了部队的生活节奏。每天清晨的加练不再是煎熬，反而成了一种习惯——甚至可以说，一种期待。
他期待每天清晨五点半，操场上那个已经在等他的身影。
他期待她在纠正他动作时，那双微凉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的触感。
他期待训练结束后，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虽然她的表情始终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虽然她说话的语气永远是冷冷淡淡，但唐舞麟开始能从那些细微的缝隙里，捕捉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比如，她做的早餐开始变花样了。
最开始是简单的三明治，后来变成了包子、煎饼、甚至有一次是他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面。唐舞麟记得自己只是在某天吃饭时随口提了一句“小时候我妈常给我做红烧排骨面”，结果第二天清晨，饭盒里就出现了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烧排骨面。
排骨酥烂，面条筋道，汤头浓郁。
唐舞麟坐在操场边，吃着那碗面，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母亲小舞。母亲是军区唯一的女将军，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次回家都会亲手给他做饭。母亲做的红烧排骨面也是这个味道——不是那种精致的、经过专业训练的厨师做出来的味道，而是一种家常的、温暖的味道。
“怎么了？不好吃？”
唐舞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低头看着他，眉毛微微蹙起。
“没有没有！”唐舞麟连忙摇头，深蓝色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很好吃！超级好吃！”
唐舞桐看着他眼角那一点可疑的微红，没说什么，只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清晨的操场上，晨光刚刚透过云层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唐舞麟专心致志地吃着面，唐舞桐坐在旁边，目光落在远处的训练场上，不说话。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长官。”唐舞麟忽然开口。
“嗯。”
“你每天早上都给我带早餐，你自己吃了吗？”
唐舞桐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仿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吃了。”
“真的吗？”唐舞麟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把你的那份给我了吧？”
唐舞桐没说话。
唐舞麟放下筷子，深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长官，你要是没吃的话，明天开始我自己带早餐。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吃。”
唐舞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是在命令我吗？少尉。”
唐舞麟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确实有点冲，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哪敢命令长官……我就是觉得……你不吃饭不好……”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耳根悄悄红了。
唐舞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
“好。”她说，“明天开始，一起吃。”
唐舞麟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他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就这么说定了！”
唐舞桐别开视线。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有点大，晒得人脸上有些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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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集训的深入，唐舞麟和战友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他性格开朗活泼，又没什么架子，很快就和卫生队的同志们打成了一片。
尤其是乐正宇——那个在模拟演练中夸他止血包扎做得好的女护士。她和唐舞麟被分在同一个小组，两人经常一起练习战场急救技术。
“唐舞麟，你帮我看一下，我这个包扎是不是角度不太对？”训练间隙，乐正宇拿着绷带，凑到唐舞麟身边。
“我看看。”唐舞麟接过绷带，认真地查看她的操作，“这里，包扎的方向应该顺着血管回流的方向，你反过来绕了一圈。”
“哎呀，我老是搞混。”乐正宇吐了吐舌头，“你再教我一遍呗。”
“行。”唐舞麟爽快地答应了，拿起绷带开始示范，“看好了，从远心端向近心端，缠绕的时候要稍微用力但不要太紧……”
他教得很认真，深蓝色的长发垂下来，几缕发丝落在肩膀上。他伸手将它们拨到耳后，露出白皙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
乐正宇看着他，忽然说：“唐舞麟，你有没有发现你长得特别好看？”
唐舞麟手上的动作一顿，差点把绷带缠到自己手上。
“你……你说什么呢。”他的脸刷地红了。
“我说真的！”乐正宇笑眯眯地说，“咱们卫生队好多人都说你是这批新兵里最好看的。就是……有点矮。”
“……”唐舞麟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
他深吸一口气，把绷带塞回乐正宇手里：“你学会了吗？学会了就自己练。”
“哎哎哎别生气嘛！”乐正宇笑着拉住他的袖子，“矮怎么了？浓缩的都是精华！而且你长得好看啊，我跟你说，昨天我还听见二班那个女兵在说你……”
“不许说了！”唐舞麟双手叉腰，腮帮子鼓鼓的，“你再乱说我就……我就……”
“你就怎样？”乐正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唐舞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就不教你急救技术了！”
乐正宇笑得前仰后合。
不远处的操场上，唐舞桐正在训练另一组新兵。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卫生队的训练区，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乐正宇拉着唐舞麟的袖子，笑得花枝乱颤，而唐舞麟双手叉腰，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发脾气又像是在撒娇。
唐舞桐的目光在那个画面上了停留了三秒。
然后她收回视线，对着面前的新兵说了一句：“休息十分钟。”
新兵们如蒙大赦，四散开来。
唐舞桐走到操场边上，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她的表情依然平静无波，但握着水壶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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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的加练结束后，唐舞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食堂。
他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握着唐舞桐刚给他的水瓶，犹豫了一下，开口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她。
“长官！”
唐舞桐停下脚步，回过头。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将她粉蓝色的长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她的侧脸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也被夕阳映照得染上了一层暖意。
“那个……”唐舞麟站起来，挠了挠头，“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就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明天周末，新兵有一天的假期。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你这段时间给我加练。”
话说出口，他的心就开始狂跳。
唐舞桐看着他。
他的脸已经红透了，耳根像煮熟的虾子，深蓝色的眼睛紧张地眨啊眨。他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把作训服的布料揉得皱巴巴的。
“为什么请我？”唐舞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仔细听，里面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因为……”唐舞麟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还帮我加练，我总得表示一下感谢吧。做人要知恩图报，这是小时候我爸教我的。”
唐舞桐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好。”
唐舞麟猛地抬起头：“真的？”
“嗯。”唐舞桐别开视线，看着远处的夕阳，“不过，别在外面吃。浪费钱。”
“那去哪？”
“回家做。”唐舞桐说，“公寓的厨房，比外面的干净。”
唐舞麟愣住了。
回家。
她说的是“回家”。
不是“回公寓”，是“回家”。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暖洋洋的，像有一小团火苗在心里悄悄燃了起来。
“好！”他用力点头，深蓝色的马尾欢快地晃了晃，“那说定了！明天我来买菜！你想吃什么？”
“随便。”
“别随便啊！你今天必须说一个！不然我就买一堆你不爱吃的！”唐舞麟追着她，亦步亦趋。
唐舞桐瞥了他一眼，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又出现了。
“红烧排骨。”
“又是红烧排骨？你就不能换换口味吗……”唐舞麟嘟囔着，却忍不住笑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挑挺拔，一个娇小——不，是相对矮小。影子在操场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正在靠近的平行线，终于开始有了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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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那天，唐舞麟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
他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到公寓的时候，唐舞桐已经在厨房里等着了。她没穿军装，换了一身简单的家居服——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粉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我买了排骨、鱼、青菜、豆腐……”唐舞麟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鸡蛋和番茄。够了吗？”
唐舞桐看了一眼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你是想请一个排吃饭？”
唐舞麟嘿嘿一笑：“难得嘛。而且你天天给我做早餐，我总得表示表示。”
“你会做菜？”唐舞桐挑眉。
“会一点。”唐舞麟挺了挺胸，深蓝色的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芒，“我在学校的时候，偶尔也会自己做饭。虽然比不上你做的，但也还不错。不信你尝尝！”
他系上围裙，撸起袖子，开始洗菜切菜。
唐舞桐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
他的刀工还不错——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排骨剁得干脆利落。他的动作虽然不如专业厨师那么流畅，但有条不紊，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只是——
他的围裙带子松了。
唐舞桐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把围裙的带子重新系好。
她站在他身后，双手绕过他的腰，将那两条松垮垮的带子打了一个结。
这个动作太近了。
近到唐舞麟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呼吸落在自己后颈上，凉凉的，却让他的颈窝一阵阵发烫。
“你……你干嘛？”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帮你系围裙。”唐舞桐的声音依然平淡，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系好围裙，后退一步，看着唐舞麟红透的耳根，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专心做菜。小屁孩。”
唐舞麟握着菜刀的手一抖。
“你才是小屁孩！你个女流氓！”他头也不回地反驳。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一顿很丰盛的午餐。红烧排骨、清蒸鱼、番茄炒蛋、蒜蓉青菜，还有一碗豆腐汤。
唐舞麟的手艺确实不错，虽然比不上唐舞桐，但也算有模有样。
“怎么样？”他紧张地看着唐舞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唐舞桐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还行。”
“什么叫还行！”唐舞麟双手叉腰，腮帮子鼓起来，“你就不能夸我一句吗？这道菜我可是练了好久！”
唐舞桐看着他奶凶奶凶的样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掩饰嘴角的笑意。
“比你跑五公里的样子强。”
“……”唐舞麟气得把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你就会欺负我。”
唐舞桐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的碗里。
唐舞麟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排骨，忽然安静了下来。
这顿饭吃得很慢。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唐舞麟偷眼看对面的唐舞桐——她正在低头喝汤，粉蓝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午后的光线将她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一瞬间，她看起来不再像那个训练场上冷若冰霜的少校，只是一个安静地坐在餐桌对面的女孩。
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女孩。
唐舞麟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
但他的心，又跳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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