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雪域英魂
信是加急送到的。
那个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在村口停了好一会儿,才推着车往王家走。车轮碾过干枯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人心慌。
萨文澜正在堂屋纳鞋底。那是给铁柱做的,虽然铁柱在部队什么都有,可她总觉得,娘做的鞋,穿着踏实。
“婶子……”邮递员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发颤,手里捏着一封薄薄的信,却像捏着千斤重。
萨文澜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梁上。她看了看邮递员惨白的脸,又看了看那封信,手里的针线活停住了。
“是铁柱的信吧?”她放下鞋底,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笑着站起来,“这孩子,上次说忙,好久没来家书了。”
邮递员没说话,只是把信递了过去,眼眶红了。
萨文澜接过信。信封是部队专用的,上面没有铁柱熟悉的字迹,只盖着连队的公章。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堂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那面染血的连旗,依旧挂在正中,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萨文澜颤抖着手,撕开了信封。
信很短。
“……王铁柱同志,在执行边境巡逻任务时,为掩护战友,不幸遭遇雪崩,壮烈牺牲……”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萨文澜的心口。
她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
“婶子!”邮递员赶紧扶住她。
萨文澜摆了摆手,推开邮递员,慢慢地蹲下身子,捡起那封信。她抚摸着那冰冷的纸张,仿佛能摸到儿子滚烫的脸。
“牺牲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铁柱……没了……”
眼泪终于决堤,顺着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起了铁柱出生时那声嘹亮的啼哭,想起了他第一次叫“娘”,想起了送他参军时他那挺拔的背影,想起了上次探亲时他给她讲边关的月亮……
那个总是笑着喊“娘”的孩子,那个像他爹一样倔强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哇——”萨文澜终于忍不住,抱着那封信,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惊动了邻居,惊动了村干部。大家围拢过来,看着这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母亲,一个个红了眼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萨文澜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
她慢慢地站起来,擦干脸上的泪痕,把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面连旗,看着长林的遗像。
遗像里的王长林,依旧穿着那身旧军装,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萨文澜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佝偻的背脊。
“都别哭了。”她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坚定,“铁柱是军人,是战死的。”
她走到门口,看着远方连绵的群山,那是边关的方向。
“他爹在黑风口没回来,铁柱在雪山上没回来……”萨文澜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属于军属的骄傲,“他们爷俩,在地下能团聚了。”
她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乡亲,一字一顿地说:
“铁柱随他爹去了,那是他的荣耀。”
风,吹过堂屋,卷起那面残破的战旗,猎猎作响。
仿佛是两个英魂,在隔空对话。
萨文澜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只未做完的鞋底,穿针,引线。
针脚依旧细密,只是每一针,都扎进了心里。
边关的雪,还在下。
而故乡的娘,在灯下,为她的英雄儿子,缝制最后一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