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无言的勋章
边境的夜,黑得像浓墨,只有偶尔划过的曳光弹,撕开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偷袭。
敌人的特工小队像幽灵一样,摸到了哨所侧翼的盲区。警报声还没来得及拉响,枪声就已经在耳边炸开。
“敌袭!占领阵地!”
王铁柱从行军床上一跃而起,抓起枪就冲出了营房。
混战瞬间爆发。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沙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王铁柱带领着突击班,死死守在通往哨所指挥部的必经之路上。
“班长!左侧!他们要包抄!”
一声大吼,王铁柱猛地转身,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将两个试图摸上来的黑影扫倒。但更多的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像狼群一样围了上来。
子弹打光了,手雷扔完了。
“上刺刀!”王铁柱吼道。
这是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
一名身材高大的敌人突然从侧翼扑来,手中的匕首直刺王铁柱的胸口。王铁柱侧身一闪,匕首划破了他的作训服,在他的左臂上留下一道血口。
还没等他回神,另一名敌人已经冲到了近前,手中的工兵铲带着风声,狠狠劈向他的右腿——那是他曾经受过伤的地方!
“小心!”身后的战友惊呼。
王铁柱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右腿的膝盖上。
隔着厚厚的军裤,他摸到了那层粗糙、厚实的羊皮护膝。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他仿佛感受到了爹在灯下拆羊皮袄时专注的眼神,感受到了娘在炕头飞针走线时指尖的温度。那不仅仅是一层羊皮,那是父母彻夜未眠的守候,是家乡炉火的温暖,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的沉甸甸的爱。
这股暖意,顺着膝盖,瞬间流遍了他的全身,化作了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
“想动我的腿?做梦!”
王铁柱怒吼一声,没有退缩,反而迎着那把工兵铲,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砰!”
工兵铲重重地砍在了他的右腿上。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那层厚实的羊皮和棉花,像一道坚固的盾牌,死死地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虽然冲击力让他腿一软,但骨头没事!
敌人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一铲子下去,对方竟然没倒下。
就是这愣神的一瞬间,王铁柱的刺刀已经送进了他的胸膛。
“为了祖国!为了爹娘!”
王铁柱拔出刺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带着那股从心底燃起的火焰,冲向了敌群。
“杀!”
战友们被班长的勇猛所鼓舞,纷纷呐喊着冲了上去。
这场遭遇战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增援部队赶到时,敌人已经溃退。
王铁柱靠在战壕边,大口喘着气。他的右腿裤管被砍破了,露出了里面那层已经被砍得稀烂、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羊皮护膝。
卫生员跑过来,焦急地要给他检查伤口。
“别动。”王铁柱摆摆手,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层破损的羊皮。
羊皮已经烂了,棉花也飞了,但他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班长,你这腿……”卫生员看着那触目惊心的护膝,心有余悸。
“没事。”王铁柱笑了,笑得有些疲惫,却无比灿烂,“这是我爹娘给我的‘防弹衣’。有它在,阎王爷都收不走我。”
他抬起头,望着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那里,是家的方向。
他知道,爹娘一定感应到了。
这层护膝,虽然没有挂在胸前,没有闪闪发光,但它却是他心中最重的勋章。
它无声,却震耳欲聋。
它无言,却诉说着世间最伟大的爱与守护。
王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泥土,重新端起枪,像一座雕塑一样,矗立在边境线上。
风雪依旧,但他不再寒冷。
因为他的心里,装着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