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苏梦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冰冷地回荡，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神经。

【警告！警告！剧情严重偏离！女配苏梦，请立刻停止对反派季微尘的“呵护”行为！根据原著，此时你应该对他冷嘲热讽，甚至在他病发吐血时踩住他的手指……】

苏梦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她穿书了。穿成了这本名为《地狱归途》的虐文里，那个前期作恶多端、三步一吐血却依旧死不悔改的病弱女配。而她现在的任务，是“兢兢业业地养反派”，直到他黑化，然后……惨死在她面前，以此推动男主的伟大事业。

“闭嘴。”苏梦虚弱地对着空气说，“我都快咳死了，你还要我怎样？”

她看了一眼躺在简陋木板床上的少年。

季微尘。

年仅十四岁，身上却满是鞭痕和陈年的冻疮。他像是一株被遗弃在雪地里的野草，卑微地活着，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鸷。

原著里，就是因为苏梦在这个时间点狠狠地踩碎了他的手指，才彻底激怒了他，让他在日后变成了毁灭世界的疯子。

可苏梦没踩。

她给他包扎了伤口，给他喂了水，甚至还把自己的被子分了一半给他。

“别靠近我。”

这是季微尘醒来后对她说的话。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透着一股浓重的恨意和疏离。他警惕地盯着苏梦，眼底的寒意比窗外的冰雪还要刺骨，仿佛只要她敢再进一步，他就会露出獠牙，咬断她的喉咙。

苏梦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心里却在叹气。

这哪里是反派养成？这分明是养了一只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小狼狗。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梦在系统和“良心”之间反复横跳。

系统不断催促她：“给他下泻药！在他饭里放沙子！让他痛苦！”

可苏梦看着季微尘消瘦的脸庞，那些恶毒的念头怎么也落不下去。她开始变着法地对他好。

他爱吃甜的，苏梦就不顾自己也要花钱买糖葫芦，哪怕被路过的原著男主嘲讽“装模作样”，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他畏寒，苏梦就把自己的炭火分给他一半，自己则裹着单薄的衣衫坐在角落里发抖。

季微尘起初是抗拒的。他习惯了恶意，习惯了别人的拳打脚踢，突然有人对他好，他反而觉得恐惧。

直到那天夜里，苏梦为了给他找治咳嗽的药，偷偷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浑身是雪，冻得快要晕过去。

季微尘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包药，指节泛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女人，心中那道防线，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别靠近我。”

苏梦却没听进去，她虚弱地笑了笑：“快吃了药，明天就好了。”

那一刻，季微尘看着她的笑容，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开始变得奇怪。

他不再对苏梦竖起利爪，反而会偷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说话，他会阴沉着脸，在角落里捏碎手里的石子。

看到她受委屈，他会想冲上去把那些人撕碎，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他学会了克制。克制自己阴暗可怕的占有欲，克制自己想要将她囚禁在身边的冲动。

他学会了扮乖。

“梦梦。”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以往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今天……我很听话，没有惹事。”

苏梦正端着一碗熬好的雪梨汤走过来，听到这话，手一抖，差点洒了出来。

眼前的少年，和平日里那个阴郁冷漠的他判若两人。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你……怎么了？”苏梦试探着问。

季微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她手里的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冰凉而粗糙。

他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抬头，用那双清澈却又深邃的眼睛看着她，轻声问道：“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陪着我，对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像是一颗巨石投入湖心，在苏梦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她看着他，突然意识到，这只曾经凶狠的狼崽，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救赎，当成了神明。

“当然。”苏梦点点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季微尘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容。那是苏梦第一次见他笑，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之前所有的阴霾都被驱散了。

然而，好景不长。

原著剧情终究是无法完全摆脱的枷锁。

苏梦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系统的惩罚也随之而来。她开始出现幻觉，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伤害季微尘。

季微尘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那是一个雨夜，苏梦站在窗前，眼神空洞地看着外面，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梦梦，别看他们，别对他们笑，只看着我好不好？”

季微尘从背后抱住了她，他的声音低哑缠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苏梦猛地回头，眼神中满是惊恐。

季微尘看着她，眼底的疯狂再也掩饰不住，但他却用力握紧了拳头，硬生生将那些负面情绪压了下去。

他慢慢松开她，将匕首拿远，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干净的糖果，递到她嘴边。

“吃糖。”他柔声说，“甜的，吃了就不疼了。”

苏梦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压抑着疯狂，却还要强装温柔的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接过糖果，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季微尘。”她叫他的名字。

“嗯？”他立刻凑近，像是一只乖巧的大型犬。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季微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别说傻话，你不会不在的。”

“我是说如果。”

季微尘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而坚定：“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不管用什么方法。”

苏梦闭上眼睛，泪水滑落。

她知道，按照剧情，她该死了。

就在明天，她会为了救季微尘，被原著男主一剑穿心。

可她不想死，也不想看他崩溃。

“季微尘。”她轻声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好好活着，别恨。”

季微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着眼前这个即将离开的女人，心中的不安和恐惧达到了顶点。

他想抓住她，想把她永远绑在身边，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但他没有。

他知道，她最讨厌的就是束缚。

他只能紧紧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低哑着声音，一遍遍地重复：“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剧情如期而至。

原著男主带着剑气势汹汹地冲进来，指责季微尘是恶魔，要杀了他为天下除害。

苏梦挡在季微尘面前，张开双臂，像个傻瓜一样。

“你快走！”她对季微尘喊道。

季微尘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眶通红。

剑刺穿了苏梦的胸口。

剧痛传来，苏梦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她转过头，看着季微尘，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你看，我做到了，我护住你了。”

季微尘看着她，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上去杀了那个男主，但他知道，他不能。

因为她在临死前，让他好好活着。

苏梦的手缓缓垂下，手中的糖果滚落在地。

季微尘跪倒在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

他看着她逐渐失去生机的脸庞，心中的世界彻底崩塌。

“梦梦……”

他低哑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那一刻，他明白了。

神明已经陨落，地狱已无归途。

从此，这世间再无季微尘，只有一只为了复仇而活的恶鬼。

许多年后，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说。

有一个人，疯了似的寻找一种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禁术。

有人说他是为了救一个女人。

也有人说，他是为了赎罪。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季微尘抱着一个早已冰冷的躯体，低哑地轻笑着，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你看，我不看着你的话，我会做出很可怕的事情。”

“所以，别离开我。”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