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入高二后,晚自习延长到十点半。教室后面的时钟滴答走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窗外的天彻底黑下来,只有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一下。
蒋西悦最熬不住晚自习,尤其数学晚自习,写着写着就眼皮打架。她天生不是聪明的人,别人听一遍就懂的题,她要反复琢磨好久,熬到深夜是常事。
这天晚上,她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死磕了半个小时,草稿纸画满了辅助线,还是没算出结果。眼皮越来越沉,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磕到桌面上。
突然,胳膊肘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猛地惊醒,慌忙坐直身子,以为是值日班长查纪律,转头却对上谢烐的视线。他手里转着笔,眉头微蹙,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第几题?”
蒋西悦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帮自己讲题。她指了指试卷上的第三题,脸颊有点发烫:“这道……我算了好久都不对。”
谢烐把她的试卷拉过去一点,指尖落在题目上。他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辅助线画错了,”他拿过她的铅笔,在图上添了一条虚线,“从这里作垂线,用斜率公式代进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少年人的清冽,离得近,蒋西悦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墨水的味道。她心跳得厉害,大半注意力都没在题目上,只看着他的侧脸发呆。
“听懂了?”谢烐转过头,两人距离很近,她甚至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蒋西悦慌忙点头:“懂、懂了!谢谢你。”
他“嗯”了一声,收回视线,继续写自己的卷子,好像刚才的讲解只是举手之劳。
蒋西悦按着他说的步骤重新算,果然很快得出了答案。她心里又甜又涩,甜的是他愿意帮自己,涩的是,这份靠近太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生怕哪天就碎了。
十点半下课铃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收拾东西往外走。蒋西悦磨磨蹭蹭收拾书包,想等谢烐先走,免得一起出门被人说闲话。
等她走到教学楼门口,才发现外面下起了小雨。秋雨凉丝丝的,打在脸上有点冷,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发愁,想着要么冲回宿舍算了。
“一起走?”
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蒋西悦回头,看见谢烐站在她身侧,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很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随口一问。
“不用不用,我跑回去就行,不远的。”蒋西悦连忙摆手,下意识想躲开。
“雨会变大。”他只说了三个字,往前站了一步,伞面倾向她这边,“宿舍区同路。”
蒋西悦没法再拒绝,只好小声道了谢,钻进伞里。两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伞面大部分都倾向她这边,他的肩膀外侧被雨打湿了一片,深色的校服晕开更深的颜色。
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有雨声和脚步声。蒋西悦盯着地面,心里乱成一团麻,连路都快不会走了。到了宿舍楼下,她赶紧从伞里退出来,抬头对他笑:“今天谢谢你啊,伞……”
“不用。”他打断她,伞柄转了半圈,“上去吧。”
说完,他没等她再说话,转身就走了。黑色的伞面融进雨幕里,背影挺拔又孤单。
蒋西悦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脸颊还发烫。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
他的伞很宽,雨很冷,可我觉得,今天的晚自习,是开学以来最暖的一晚。
她把这句话写在最隐蔽的一页,像藏起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