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阁主离去不久,醉风楼外的风雪尚未停歇,空气中残留的黑雾腥气却骤然浓重数倍。
方才仓皇逃窜的幽冥修士,根本未走远。
寒风卷着急促的踏雪声层层逼近,数十道黑袍黑影合围而来,杀气堵死整座酒楼四方出口。残雪被煞气震得簌簌落地,整栋醉风楼死寂沉沉,只剩风雨呼啸。
为首的阴冷狂笑,带着势在必得的狠戾: “蛇鳞现世,蛇骨笛必在此处!奉坛主令,今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这批赶来的追兵,较之方才那几人修为更高、煞气更重,腰间法器泛着暗沉毒光,显然是幽冥教的精锐暗卫。
二楼木窗被一股强横气劲轰然震碎!
碎木混着风雪四溅,数柄淬毒弯刀破空劈来,刀风阴寒刺骨,直取轻颜咽喉要害。
轻颜眸色一冷,指尖刚欲抚向怀中蛇骨笛,身侧一道白衣身影已然先她一步踏出。
君澈立在风雪碎窗之前,身姿挺拔如松,凌尘剑尚未出鞘。
面对数道致命刀势,他不闪不避,只抬眸冷眼扫视袭来的一众黑袍修士
君澈声线清冽如雪:“幽冥教屡犯江湖、滥杀无辜,当真以为,无人可治?”
为首的狞笑一声:“仙门小辈逞什么威风!今日蛇女必死,你若识相,便滚开,否则连你一同挫骨扬灰!”
数把毒刀同时劈至近前,刀气裹挟剧毒黑雾,封死所有退路。
就在刀锋即将及身刹那——
君澈抬指。
一指,轻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没有磅礴浩荡仙力,仅有一缕极淡、极纯粹的正道剑气,自他指尖迸发而出。
“铮——!!”
清脆裂响骤然炸开。
迎面袭来的数柄淬毒弯刀,竟在半空齐齐崩裂!
寸寸断刃纷飞,黑色毒气瞬间被正道剑气涤荡散尽,漫天碎铁伴随着风雪落地,叮当作响。
一指断刃。
轻描淡写,却碾压所有凶煞。
全场幽冥修士瞬间僵在原地,面露骇然,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白衣少年。
一指破数刃,这般修为,绝非普通仙门弟子所有。
君澈神色未变,指尖余韵微凉,目光冷冷扫过黑压压的追兵:“再上前一步,今日,便不是断刃,是断魂。”
他素来温润守礼,可面对幽冥教滥杀不休、追猎轻颜百年的恶行,眼底终于覆上薄冰杀意。
为首的咬牙怒喝:“装神弄鬼!结毒阵,杀!”
剩余二十余名修士立刻结出幽冥毒瘴大阵,黑雾滚滚升腾,化作无数毒丝獠牙,漫天缠杀而上,欲将二人绞杀阵中。
毒风扑面,阴冷蚀骨。
轻颜眉峰微蹙,下意识往前半步,想替他分担攻势。百年逃亡,她早已习惯自己孤身对敌,不愿再欠任何人恩情。
可下一瞬,一只微凉手掌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拉回身后。
君澈低沉安稳,落进风雪里格外笃定:“不必动,我来便可。”
他孤身立于漫天黑雾中央,白衣不染半分污浊,凌尘剑终于半寸出鞘,凛冽剑光刺破漆黑毒阵。
君澈“仙门剑法,斩邪除妄。”
剑光流转如雪落山河,一道道规整凌厉的剑势横扫四方。
惨叫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的数名修士瞬间被剑气震飞,毒阵顷刻间溃不成形。黑雾溃散、毒瘴清零,不过数息之间,方才汹汹而来的追兵,死伤大半。
余下残存之人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半步,连连后退。
为首的“退!快退!此人修为恐怖,绝非我们能敌!速速回禀坛主!”
一群方才气焰嚣张的幽冥精锐,此刻狼狈不堪,踩着满地残雪仓皇退去,连掉落的法器都不敢捡拾。
顷刻间,楼前杀机散尽,只剩漫天风雪依旧。
碎窗边风雪簌簌灌入,吹动君澈白衣衣角,少年立在满目狼藉之间,剑归鞘,一身清正气场温柔回落。
他侧过头,看向身后静静伫立的青衣女子。
轻颜怔怔望着他,眸底是从未有过的波动。
百年漂泊,人人皆惧她蛇族妖身,人人皆欲夺她骨笛、取她性命。
追杀、算计、背叛、屠戮,是她百年人生的常态。
从未有人,不问她身世、不问她种族、不问她至宝。
仅仅见她被围,便甘愿为她出手、为她挡尽风雨。
轻颜轻声开口,音色轻浅,带着一丝茫然:“你……为何要屡次护我?我是妖族,世人皆言我身带剧毒、本就该诛。”
君澈望着她清冷眼底深藏的孤苦,心头微动。
正邪分野,世人刻板。
可他所见——
她守笛百年、隐忍善良、从未伤过无辜。
君澈缓缓开口,字字清明: “正邪在心,不在种族。你未作恶,我便该护。”
风雪穿窗而过,落于两人肩头。
前半生,她孤身承尽世间恶意。
今夜起,风雪长路,有人为她执剑,为她退敌,为她劈开漫天黑暗。
而远处密林深处,风雪掩映之间。
两道身影静静伫立,默然望着醉风楼的方向。
玄色劲装、眉带伤疤的玄蜈君指尖微紧,黑蜈在肩头微微躁动,眼底沉满隐忍冷光。
身侧金雾萦绕的金线赤瞳蟾目光温柔落向楼中青衣
金线赤瞳蟾轻声叹息: “阿颜百年无依,如今……终是遇上了肯护她的人。”
只是那人心间道义万千,未必容得下一个蛇妖岁岁年年。
风雪更深,暗流潜伏。
一指断刃退追兵,江湖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