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缠缠绵绵落了整三日,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滑,沈檐提着食盒踩着积水往听竹院走,发梢沾了细碎的雨珠,衬得一张小脸白嫩得能掐出水来。
路过回廊时撞上迎面走来的侍从,她脚步踉跄了下,手里的莲子羹差点泼出来,慌得她连忙扶住食盒,眼尾先红了半圈。
“对不住对不住,我走得太急了。”她声音软得像浸了蜜,抬头时杏眼湿漉漉的,侍从本来皱着的眉瞬间松了,连忙摆手说没事,还提醒她路面滑,走慢些。
沈檐笑着应了,转身往院里头走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就褪得干干净净。
三天前她假扮成投奔远亲的孤女,故意在仙督府外晕过去,被守门的侍从捡了回来。府里的人都当她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性子软胆子小,做事情勤勤恳恳,还做得一手好甜食,不过短短几日,上到管家下到洒扫的仆妇,没人不喜欢她。
没人知道她是无锋排行第一的暗卫,这次进来,唯一的目标就是取仙督谢清辞的首级。
只要事成,她就能拿到身上噬心蛊的解药,从此不用再受每月十五蛊虫啃心的痛,也不用再替无锋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听竹院是谢清辞的居所,向来不许闲人靠近,唯独她做的莲子羹对谢清辞的胃口,管家才特批她每日这个点送过来。
院门口的守卫认得她,笑着打了招呼就放了行,沈檐提着食盒踏进院门,鼻尖先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竹香,是谢清辞常带的味道。
堂屋的门半开着,她刚要敲门,就听见里头传来议事的声音。
“无锋的人最近动作频繁,上个月岭南周家满门被灭,手法和他们往年的行事一模一样,仙督,我们得尽早拿出应对的法子才行。”
沈檐的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岭南周家那桩事是她做的,走之前特意留了无锋的记号,就是为了引开仙门的注意力。
紧接着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冷得人发颤:“我知道,你先去安排人排查各世家的暗线,但凡有可疑之人,一律先扣下。”
“是。”
脚步声往门口来,沈檐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刚过来的样子,脸上又堆起怯生生的笑。
门被拉开,穿玄色官袍的下属走出来,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就离开了。
沈檐提着食盒走进屋,看见谢清辞坐在书桌后,一身月白锦袍,袖口绣着细碎的竹纹,正低头看着案上的卷宗,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看着确实是传闻里端方雅正的模样,半点看不出是能一掌震碎魔教三大长老肋骨的人。
“仙督,您的莲子羹。”她声音放得更软,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桌角,刚要退开,手腕突然被攥住。
谢清辞的指尖很凉,力道大得捏得她腕骨发疼,沈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露出茫然的神色,眼眶又红了:“仙督?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谢清辞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停顿了几秒,才慢慢松开手,指腹无意中蹭过她腕间细嫩的皮肤,沈檐忍不住颤了一下。
“手怎么这么凉?”他声音没什么温度,听不出情绪。
沈檐连忙把手背到身后,小声说:“外头下雨,走过来的时候淋了点雨,不碍事的。”
谢清辞没说话,伸手拿起碗尝了一口莲子羹,沈檐站在旁边,心脏跳得飞快,指尖已经摸向了藏在袖口里的短刀。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他毫无防备,她一刀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就在她刚要动手的瞬间,谢清辞突然开口:“你上个月,是不是在岭南待过?”
沈檐的动作瞬间僵住,指腹按住了短刀的柄,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抬起头,还是那副懵懂的样子,刚要说话,就看见谢清辞放下碗,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半旧的银锁,放在了桌上。
那银锁的花纹她再熟悉不过,是她十六岁生辰的时候,一起长大的同门给她打的,上个月做周家的任务时,不小心弄丢了。
沈檐的脸色瞬间白了。
谢清辞抬眼看向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冷得像冰:“你说,这东西,怎么会在岭南周家的废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