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后台的化妆间吵得像菜市场,苏晚窝在最角落的化妆椅里,头埋得快低到胸口,卫衣帽子拉得严严实实,连刷手机都把亮度调到最低,就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今天是老牌综艺《星光大挑战》的录制现场,来的嘉宾不是当红顶流就是收视密码,像她这种出道三年微博粉丝才二十万、其中十九万都是公司买的僵尸粉的十八线糊咖,要不是公司塞了钱凑数,连后台的门都进不来。
她的任务很简单:玩游戏的时候故意输,采访环节当个背景板,全程别抢镜头,安安稳稳录完这一期,拿五千块的通告费,离合约到期又近一天。
“哎哎哎!陆时衍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化妆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门口。
苏晚指尖一顿,手机屏幕上刚消消乐过了关的特效还在闪,她眼皮都没抬,手指利落点了下一关,假装没听见。
陆时衍,内娱top级顶流,唱跳演戏双满贯,出了名的眼神毒要求高,圈里多少人挤破头想跟他搭个话,她可不想凑这个热闹,万一被盯上就麻烦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她旁边的空位,化妆师殷勤的声音跟着响起来:“陆老师,您先坐,我去给您拿新的粉扑。”
苏晚往椅子里又缩了缩,帽子拉得更紧,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偏偏旁边的人没动静,也没坐,就站在那,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苏晚后背有点发毛,假装没察觉,手指按屏幕的速度都快了点,结果太急点错了一步,消消乐直接game over。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刚要按再来一局,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消消乐第1876关,你刚才那步走反了,应该先消左边的紫色猫头鹰。”
苏晚:“……”
她僵了两秒,慢慢抬起头,摘下帽子,露出一张素净的脸,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性的茫然:“啊?陆老师您说什么?我刚才玩手机没注意。”
陆时衍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卫衣,额前碎发垂着,比屏幕上看着更冷一点,眼尾那颗小痣尤其显眼,他扫了眼她的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她脸上的茫然,挑了下眉:“没什么,就是觉得,苏小姐藏得挺深啊。”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脸上笑得更乖了,甚至带了点糊咖见到顶流的局促:“陆老师认识我?我就是个小透明,您可能记错人了吧?”
“记错?”陆时衍笑了一声,忽然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上个月城南livehouse,台上弹吉他唱《野火》的人,不是你?”
苏晚的笑差点挂不住。
《野火》是陆时衍三年前出的原创歌,难度极高,最高音能飙到HIGH C,圈里翻唱的人不少,能唱到原版水准的没几个。她上个月闲得没事去朋友的livehouse客串,戴了口罩帽子,裹得严严实实,怎么会被他认出来?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陆老师说什么呢,我五音不全,连简谱都认不全,怎么会唱你的歌啊。”
话音刚落,外面的导演就举着大喇叭喊人:“所有嘉宾准备了啊!马上开场了!第一个环节是乐器即兴合作,抽到什么乐器玩什么,咱们先来抽签!”
陆时衍直起身,指尖敲了敲她面前的化妆桌,眼神里的笑意深了点:“是吗?那刚好,第一个环节正好看看苏小姐的‘实力’。”
他说完就转身去了前台,留下苏晚坐在椅子里,脸上的笑彻底垮了。
什么情况?她藏了三年,怎么刚上个综艺就被顶流抓包了?
她磨磨蹭蹭走到前台的时候,抽签已经开始了,前面几个嘉宾抽的不是钢琴就是小提琴,个个都是拿手的,轮到苏晚的时候,箱子里剩下最后两张签。
她伸手刚要拿,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抽走了其中一张,陆时衍举着手里的签晃了晃,上面写着“电吉他”三个字。
苏晚心里一紧,伸手拿起最后一张签,翻开的瞬间,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架子鼓。
导演拿着话筒笑得合不拢嘴:“哎呦巧了!陆老师最擅长电吉他,正好和苏晚搭一组!咱们这一组可是强强联合啊!大家掌声鼓励一下!”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的签都快被她捏碎了。
她抬头看向陆时衍,那人靠在旁边的舞台立柱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嘴型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表演吧。”
旁边几个同场的明星也跟着凑热闹,有人笑着喊:“苏晚快上啊!我们都等着看呢!”“对啊,和陆老师合作的机会多难得啊!”
工作人员已经把架子鼓搬到了舞台中央,鼓棒递到了她手里,凉冰冰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台下的观众也开始起哄,掌声和欢呼声一波接一波,镜头齐刷刷对着她的脸。
苏晚握着鼓棒,抬眼看向对面已经拿起电吉他、指尖拨了下弦的陆时衍,对方挑了下眉,像是在等她露馅。
她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坐下,化妆间方向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是她的经纪人王姐,脸色惨白,对着她疯狂摆手,嘴型喊着“别露馅!公司说你根本不会打鼓!”
苏晚的脚顿在半空,手里的鼓棒转了个圈。
一边是等着看她装不下去的顶流,一边是公司要求继续装菜的死命令,台下还有几百个观众和正在直播的千万网友。
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