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的听潮阁正是最闹的时候,舞池里人影晃得人眼晕,震耳的音乐砸得苏晚脑壳突突跳。她攥着皱巴巴的歌单站在后台角落,指尖捏得指节都泛了白。
刚才临上场前,同台的驻唱忽然说胃痉挛进了医院,经理塞给她这张歌单,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三号包厢的贵客点的《遇见》,你上去唱,唱好了下个月给你涨底薪,唱砸了你这个月工资别想要。”
苏晚咬着嘴唇没敢反驳。她刚来听潮阁半个月,本来只是在清吧区唱唱小众民谣,从来没进过这边的高端包厢区。谁都知道三号包厢里坐的都是惹不起的人物,光是上周就有两个驻唱因为唱得不合心意,当场被赶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三号包厢门虚掩着,漏出来点烟味和香槟的气儿。苏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三下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进”,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光线暗得很,水晶吊灯只开了侧边的小灯,一圈人坐在沙发上,中间的位置陷下去一块,坐了个穿黑衬衫的男人,指尖夹着半支烟,烟雾缭绕里看不清脸。
苏晚不敢抬头看,攥着麦克风冲沙发的方向鞠了个躬,伴奏响起来的时候,她张嘴第一句就跑了调。
角落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苏晚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指尖都在抖,硬着头皮接着往下唱,整首歌下来错了三处调,破了一次音,最后一个音落的时候,她攥着麦克风站在原地,连头都不敢抬。
刘经理唱的什么玩意儿!我平时怎么教你的?赶紧给陆总道歉!
旁边站着的经理脸都绿了,冲上来就拽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能把她的手腕捏碎。苏晚被拽得一个趔趄,抬头的瞬间,刚好撞上中间那个男人抬起来的眼。
陆嘉珩。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三年没见,他好像比以前更冷了,眉峰皱着,眼尾那点以前总带着的笑弧没了,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像在看什么消失了很久的东西。他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火星子烫到了手指,他好像都没察觉。
陆嘉珩松手。
他开口的声音比以前沉了好几个度,经理吓得立刻松了手,讪讪地站在一边,转头还想骂苏晚,被陆嘉珩一个眼刀扫过去,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晚站在原地,脚像粘在了地毯上,动都动不了。她逃了三年,换了三座城市,换了手机号,删了所有以前的联系方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碰到他,怎么偏偏就这么巧,他会在这里。
苏晚对……对不起,我唱得不好,我现在就走。
她下意识地就想逃,刚转身要去开门,就听见陆嘉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陆嘉珩我让你走了吗?
苏晚的后背瞬间僵住,抓着门把手的指尖冰凉。她没敢回头,听见身后传来沙发的响动,脚步声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带着熟悉的雪松冷香,是他以前总用的那款香水的味道。
陆嘉珩苏晚。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咬着什么东西,一字一句都带着劲儿。苏晚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咬着嘴唇不肯回头,感觉到他站在了她身后,影子把她整个人都罩住。
陆嘉珩三年了,你倒是跟我说说,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啊?
苏晚的心脏揪得生疼,刚要开口,手腕就被他攥住了。他的力道大得吓人,捏得她骨头都疼,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哒”一声,包厢的门被他反锁了。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识趣地站了起来,轻手轻脚地从侧门走了出去,转眼的功夫,整个包厢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晚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撞进他红得吓人的眼睛里,他另一只手里还攥着个半瓶的威士忌,瓶身上凝着的水珠往下滴,在地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和三年前那个雨夜,他蹲在她楼下抱着的那瓶酒,一模一样。
陆嘉珩盯着她发白的脸,拇指摩挲着她手腕上那道小时候烫出来的小伤疤,那是只有他才知道的标记。他从她推开包厢门的第一秒就认出她了,看着她站在那里紧张得指尖发抖,看着她唱歌跑调还硬撑着往下唱,看着她看见他的时候脸瞬间白得像纸,想逃的样子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凑过来,呼吸里带着点酒气,扫过她的耳垂,苏晚吓得浑身一哆嗦。
陆嘉珩你不是最能躲吗?这次怎么不躲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抬了起来,苏晚下意识地闭上眼,以为他要发火,等了半天,只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脸颊上沾着的一点舞台亮片,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一碰就碎的东西。
苏晚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刚要说话,就听见他兜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林小姐”,备注旁边还标着个粉色的爱心。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沉,刚要往后退,就被他伸手搂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