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声周全，岁岁相护

往后半年，苏皎月出宫愈发频繁，却次次都逢凶化吉，事事顺遂，只当自己运气绝佳。

那日她看上城外山野一株罕见红梅，独自带着晚翠进山，半路突逢山匪拦路，刀具亮得刺眼。她正欲呼救，山匪忽然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慌不择路逃窜，散落一地打劫得来的财物。

苏皎月只觉得匪夷所思，却不知密林山石后，沈惊阶握着出鞘短刃，指尖微微收紧，方才他只露了半分武将杀伐气场，便吓退一众草寇。

她去城南旧货铺淘老式银簪，摊主暗中掺假抬价，转头官府差役便上门核查商铺偷税，店家再不敢欺瞒郡主；

突逢大雨，她避雨的破凉亭内，早已备好干净油纸伞与温热姜汤；

市井地痞背地里议论嘲讽皇家贵女，第二日便因寻衅滋事被发配城郊驿站。

桩桩件件，皆是沈惊阶不动声色的安排。他从不出现在她面前邀功，所有周全尽数藏于暗处，她永远不知是谁在替她抹平前路所有坎坷。

宫里开春设宴，圣上见苏皎月总私自外出，放心不下，思索再三，宣沈惊阶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帝王看着阶下一身沉稳肃然的少年将军，语气温和：“皎月性子跳脱，偏爱宫外市井，朕管束不住，又担忧她安危。沈将军武艺卓绝，心思缜密，往后皎月出宫游历，便由你暗中随行护卫，不必拘束，只需护她周全即可。”

沈惊阶心口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低声领命：“臣，遵旨。”

这是他期盼已久的机会，终于不必远远遥望，能名正言顺伴在她身侧。可喜悦之下，心底又是沉甸甸克制。近在咫尺，爱意依旧不能宣之于口。

自此，苏皎月身边多了一道常驻身影。

那日午后，苏皎月拎着食盒兴冲冲出宫，一眼看见立在宫门外的沈惊阶。玄色常服，长身玉立，安静等候，见她出来，微微躬身行礼。

“沈将军今日竟专程在此等候？”苏皎月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将手里桂花糕递过去，“刚从御膳房拿的点心，很甜，你尝尝。”

少女掌心温热，糕点香气扑面而来，沈惊阶目光落在她含笑眉眼上，心跳乱了节拍，却微微偏头，轻声推辞：“臣不爱甜食，郡主自行享用。”

他性子本就寡淡，更怕多接一分她递来的温柔，便会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心意。

苏皎月也不勉强，自顾咬了一口糕点，边走边同他絮絮叨叨说话，讲今日宫里发生的趣事，讲市集上新出的小玩意儿，讲她想去城西河边放纸鸢。

沈惊阶一路安静随行，半步落在她身后，默默听着，极少搭话，却将她每一句细碎闲话尽数记在心里。

她说想要一只纯白纸鸢，第二日城西河岸便备好做工最精巧的白鸢；

她说听闻城东馄饨摊味道绝佳，第二日清晨那处摊位便清理干净，无拥挤人群；

她说夜里逛灯会怕黑，他便提前让人在沿途挂满柔和灯笼。

晚翠时常私下疑惑，悄悄同苏皎月低语：“郡主，沈将军看着冷冰冰，可事事都把您放在心上，未免太过细心。”

苏皎月歪头望向不远处独自立在柳树下的沈惊阶，他身姿孤冷，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唯独看向她时，眼底藏着一丝极淡、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心底悄悄生出一丝异样情愫，只是尚且懵懂，只当是感激他一路护卫，从未往儿女情长上深思。

相处日久，苏皎月渐渐发现沈惊阶冷淡外表下藏着的温柔。

她贪玩不慎崴了脚踝，他一言不发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她的脚踝，动作轻柔敷上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指尖温度微凉，力道分寸恰到好处；

河面起大风，纸鸢线要脱手，他侧身挡在她身前，一手稳稳牵住风筝线，另一手护住她，隔绝迎面狂风；

遇百姓冲撞人群，他永远第一时间将她护在身后，脊背坚实可靠，替她挡去所有拥挤磕碰。

旁人待她好，皆是顺着她、哄着她，带着皇家贵女该有的客套偏爱。唯有沈惊阶，从不会刻意讨好，却事事以她安危为先，沉默付出，从不声张。

苏皎月渐渐习惯身边这道清冷身影，出宫游玩，若看不见沈惊阶，心底便空落落的。

只是她从未知晓，无数个她酣然安睡的深夜，沈惊阶独自立在郡主宫外廊下，静静望着窗内灯火，独守一腔不能言说的暗恋，熬过无数孤寂长夜。

他童年缺失所有温情，她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束月光，可他不敢伸手触碰，只愿长久伫立暗处，静静守护，只求她一生无忧，不必知晓他藏了数年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