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都市  双男主校园文双向救赎  叶季秋季     

第37章·倔强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

画室的玻璃窗结了层薄冰。

沈鹤临用指腹蹭了蹭冰面,霜花化开的地方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像幅被泼了墨的水彩。他面前的画架空着,《秋巷》已经送去展厅三天了,那片被夕阳吻过的巷口,此刻大概正被无数双眼睛打量,可他却只想画点别的——比如祁砚秋手背上那道淡粉色的疤,比如他皱眉调颜料时的侧脸,比如雪地里并排的脚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亮着的光映在冰花上,碎成点点白。是祁砚秋的消息:“在画室等你,带了热可可。”

沈鹤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已读”的提示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锁了屏。他从画架底层抽出张新的画纸,炭笔落在纸上时,发出干涩的沙沙声,像谁在哭。

他画的是片海。不是梦里那片铺着金红的暖海,是铅灰色的,浪头卷着碎冰,礁石上站着个孤零零的身影,背影被狂风扯得变形。画到第三遍时,炭笔突然断了,笔尖的碎屑落在纸上,像撒了把冰冷的星子。

有人推开画室的门,冷风卷着雪粒灌进来,吹得画纸簌簌作响。沈鹤临没回头,直到那双熟悉的黑色马丁靴停在他脚边,才听见祁砚秋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怎么不回消息?”

热可可被放在画架旁,玻璃杯壁上凝着的水珠很快在冰冷的空气里结成霜。沈鹤临低着头,炭灰蹭在他的下巴上,像道没擦干净的泪痕:“没看见。”

“沈鹤临。”祁砚秋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黑眸里的光比窗外的雪还冷,“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沈鹤临的喉结滚了滚,把那句“没有”咽回肚子里。他昨天在医院走廊里看见的画面,此刻正像把生锈的刀,在他心口反复拉锯——祁砚秋站在病房门口,对面的女人抓着他的胳膊,哭得满脸是泪,嘴里喊着“小砚,跟妈妈回家”。

而那个女人,沈鹤临在祁砚秋钱包里的旧照片上见过。穿白大褂的女人笑得温柔,怀里抱着个眉眼清秀的小男孩,背景是市中心医院的玻璃门。

“她找你了。”沈鹤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炭笔在手里转了个圈,留下圈深灰的印子。

祁砚秋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节泛白:“我妈……生病了。”

“很严重?”

“肺癌晚期。”祁砚秋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她想让我转去她工作的医院实习,放弃画展。”

画架上的海突然被添上道狰狞的浪,炭笔几乎要划破画布。沈鹤临猛地站起来,后背撞在暖气片上,发出闷响,疼得他倒吸口冷气:“你答应了?”

“我还没……”

“你会答应的,对不对?”沈鹤临打断他,眼睛亮得吓人,像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她是你妈妈,你怎么可能不答应?”

祁砚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喉结滚了滚:“画展对我很重要,对你也很重要。”

“重要有什么用?”沈鹤临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冰碴子,“你妈生你养你,现在她要你回去,你能说不?就像我爸要我转学,我能说不吗?就像……就像我们本来就不该凑在一起,你懂不懂?”

最后那句话像把淬了冰的匕首,既扎向祁砚秋,也扎向他自己。祁砚秋的脸色瞬间白了,伸手想抓住他的手腕,却被他猛地甩开。炭笔掉在地上,滚到墙角,发出孤独的声响。

“沈鹤临,你看着我。”祁砚秋的声音发颤,黑眸里翻涌着沈鹤临看不懂的情绪,“我不会放弃画展,更不会……”

“别骗我了。”沈鹤临后退半步,后背抵着冰冷的玻璃窗,霜花在他的体温下慢慢化开,“你钱包里的照片,她是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对不对?你从小就在医院长大,你怎么可能不管她?”

他想起祁砚秋总在口袋里装着薄荷糖,说是“醒神”,现在才知道,那是为了掩盖常年待在医院里染上的消毒水味;想起他画里总藏着细碎的光,现在才明白,那是在无数个守夜的凌晨,从病房窗户里偷来的星子。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懂”,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底下藏着的深海,他连边都没摸到。

祁砚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沈鹤临手里。是枚银色的戒指,内侧刻着个小小的“秋”字,边缘被磨得发亮。“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稿费买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倔强的狠劲,“开展那天,我想……”

“别送我东西。”沈鹤临把戒指扔回他怀里,戒指撞在他的手机上,发出清脆的响,像心碎的声音,“祁砚秋,我们到此为止吧。”

祁砚秋捡戒指的手僵在半空,黑眸里的光一点点灭下去,像被狂风吹熄的烛火:“你说什么?”

“我说,到此为止。”沈鹤临看着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去照顾你妈,我继续画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转身去收拾画具,动作快得像在逃。速写本、颜料管、削笔刀……每拿起一样,手指就抖得更厉害。祁砚秋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沈鹤临抓起背包要往门外冲,才被他死死拽住手腕。

“你在怕什么?”祁砚秋的力气大得吓人,指节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怕我走?怕我像你爸一样丢下你?”

沈鹤临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要流血:“是!我怕!”他的声音破了音,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哭腔,“我怕你今天说不放弃,明天就收拾东西回医院!我怕我好不容易敢伸手,你又突然不见了!我怕……”

后面的话被哭声堵在喉咙里,他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祁砚秋的手慢慢松了,顺着他的手腕滑下去,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

“我不会的。”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没了刚才的笃定。

沈鹤临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太多的“身不由己”。就像他明明不想转学,却还是被塞进陌生的画室;就像他明明想抓住祁砚秋的手,却还是要把人推开。有些倔强,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不拖累别人。

他拉开门,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沈鹤临。”祁砚秋在他身后喊,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画展那天,我等你。”

沈鹤临没回头,只是把围巾又往紧里裹了裹,遮住半张脸。眼泪落在围巾上,很快被冻成冰碴,刺得皮肤生疼。他听见身后画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大概是那杯没喝的热可可,摔在了地上。

雪越下越大,把脚印填了又满。沈鹤临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雪地里歪歪扭扭,像个被遗弃的木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全是祁砚秋的消息。

他一条都没看,只是把手机关机,扔进了背包最深处。

回到宿舍时,室友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见沈鹤临满身是雪地站在门口,吓了一跳:“你去哪了?脸怎么这么白?”

沈鹤临没说话,径直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个铁盒子。里面装着祁砚秋送他的所有东西:那片压干的玉兰花瓣、那支刻着名字的铅笔、那张合影照片……还有昨天他偷偷塞进盒子里的,枚内侧刻着“临”字的银戒指。

他把盒子塞进衣柜最底层,上面压满了厚重的画册。做完这一切,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抖,抖得连衣柜门都关不上。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天空染成一片刺目的白。沈鹤临坐在书桌前,看着空白的画纸,突然不知道该画些什么。巷口的夕阳、林间的金光、雪地里的脚印……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画面,此刻都蒙上了层灰,像被泪水泡过的旧照片。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太阳,画得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被泪水晕开的痕迹。画完,又用橡皮狠狠擦掉,直到纸页起了毛,露出底下苍白的纤维。

就像他和祁砚秋的故事,明明才刚刚开始,却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

深夜时,沈鹤临被冻醒了。宿舍的暖气坏了,冷得像冰窖。他摸出手机,开机的瞬间,无数条未读消息涌进来,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我在你宿舍楼下。”

他猛地掀开被子跑到窗边,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在雪地里投下圈昏黄的光,光里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祁砚秋没打伞,浑身落满了雪,像个雪人,手里还攥着个东西,在风雪里微微发亮。

是那枚被沈鹤临扔掉的戒指。

沈鹤临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祁砚秋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久到路灯的光都开始发虚,才慢慢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勇。

直到那道影子消失在街角,沈鹤临才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傻子。他知道祁砚秋在等什么,等他下去,等他说“我们不分开”,可他不能。

有些倔强,注定要带着疼。就像雪地里的脚印,明明想靠近,却只能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对方的世界里,慢慢淡去,直至消失。

上一章 第36章·已读 日落余晖下的我们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