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走廊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却照不穿弥漫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沈鹤临把刚热好的粥放在保温桶里，指尖触到桶壁的温度，心里也跟着暖了点。姚文娅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三天，气色好了不少，早上还能喝下半碗粥，祁砚秋的眉峰终于舒展了些，不再像根绷得太紧的弦。

他往病房走时，看见祁砚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背对着他。天光从他身侧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幅被裁剪过的画。

“阿姨醒了吗？”沈鹤临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轻。

祁砚秋转过头，眼底带着点刚睡醒的朦胧——大概是刚趴在床边眯了会儿。“醒了，在跟护工说话。”他接过沈鹤临手里的保温桶，指尖碰到一起，带着点微凉的湿意，“你怎么又来了？今天不是有专业课吗？”

“请假了。”沈鹤临笑了笑，“林老师说我最近状态不好，让我多休息。”

其实是林涵看他这阵子总往医院跑，眼圈熬得发黑，特意放了他半天假。画室里的暖气修好了，林宇轩拍了张照片发给他，说祁砚秋的画架上落了层灰，像在等主人回去。

祁砚秋没拆穿他的借口，只是把保温桶往旁边的桌子上放：“进去吧，她刚才还念叨你。”

病房里很安静，姚文娅靠在床头翻画册，看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手：“鹤临来了？快坐。”她指了指桌上的苹果，“刚张嫣送来的，可甜了，让砚秋给你削一个。”

祁砚秋拿起水果刀，动作利落。沈鹤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姚文娅翻到画册里那幅《秋巷》的照片——是林宇轩拍的联展现场，他的画和祁砚秋的《林间》并排挂着，红绳银杏叶的影子落在《林间》的空白处，像悄悄接在了一起。

“你们俩的画，我都喜欢。”姚文娅的声音很轻，“看着就暖和。”

沈鹤临的脸红了红，没说话。祁砚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果皮连成条完整的线，没断。

“以前总担心砚秋太闷，没什么朋友。”姚文娅看着他们，眼里的笑意很柔和，“现在看到他跟你在一块儿，我就放心了。”

祁砚秋的动作顿了顿，耳根有点红。沈鹤临咬了口苹果，甜丝丝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从病房出来时，护工正好要推姚文娅去做检查。两人站在走廊里等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妈就是爱念叨。”祁砚秋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挺好的。”沈鹤临说，是真心的。

走廊里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混着护士的安抚声，像首琐碎却鲜活的歌。沈鹤临忽然觉得，这弥漫着消毒水味的走廊，也没那么冷了。

因为有个人陪你站着，看影子交叠，听远处的声响，就能把等待变成件不那么难熬的事。

“等阿姨好了，”沈鹤临忽然说，“我们去画室把画补完吧。”

“好。”祁砚秋点头，“你的空白处想画什么？”

“画片阳光。”沈鹤临笑了笑，“落在红绳上的那种。”

祁砚秋看着他，眼里的光比走廊的灯还亮：“那我的空白处，就画个走向阳光的人。”

治疗车回来了，姚文娅的检查很顺利。两人跟着护工往病房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沈鹤临看着祁砚秋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忽然觉得，这段日子在医院走廊里站过的所有时光，都像在为某个温暖的结局铺垫。

就像这走廊的灯，看似单调，却总能在漫长的等待里，为你照亮脚下的路，和身边的人。

原来最好的陪伴，不必说太多话。只是站在同一条走廊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知道彼此就在身边，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