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值机柜台、安检口、咖啡厅、书店、洗手间——

没有她。

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到处都是告别的拥抱和重逢的笑脸，到处都是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

但是没有沈若。

我站在出发大厅的中央，喘着粗气，拖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广播里正在播报航班信息，一个温柔的女声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目的地和登机口。

沈若会在哪一班飞机上？

她要去哪里？

她还会回来吗？

我打开手机，翻到和沈若的对话框，打了很长很长一段话，又删掉，再打，再删。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

最后我发了三个字。

林知意“对不起。”

消息发出去了。

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上跳出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

微信系统“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通过后才能聊天。”

她把我删了。

我盯着那行灰色的小字，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可笑过。

十二年了。

她站在我身后看了我十二年，我一眼都没有回头看过。

现在她走了，我终于知道回头了。

可是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新的通知，是公司群里的消息。周铭艾特了所有人

周铭“通知一下，从今天起，林知意正式接任公司CEO。”

底下是一片整整齐齐的

万能路人“恭喜林总”。

我盯着那四个字，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若把一切都还给了我。

股份、公司、项目、位置——她把我以为我最想要的东西，全都塞回我手里。

可是她把自己拿走了。

我靠着航站楼大厅的柱子滑坐到地上，毛绒拖鞋上沾满了机场地面的灰尘。一个穿制服的地勤走过来问我需要帮忙吗，我摆了摆手，说不出话。

手机又震了。

是好友验证的消息提示。

沈若的好友验证，附带一句话

沈若“别找了。伦敦今天下雨，你当年说你最讨厌下雨天出门。所以你看，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我通过了验证，打字的手在发抖

林知意“伦敦哪一班？我买下一班。”

沈若“别来。”

林知意“沈若——”

沈若“我说别来。”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沈若“林知意，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不是因为恨你，是因为我看见你就会心软。我心软了十二年了，这一次我不想心软了。”

林知意“那你要我怎么办？”

隔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屏幕才亮起来。

沈若“等我心不软了，我再告诉你。但你得等着。这很公平——我等了你十二年，你等我一阵子，不过分吧？”

我盯着这句话，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林知意“过分。”

我打字

林知意“但我等。”

消息发出去了。

没有回复。

但我看到了对话框顶上那一行小字——

微信系统“对方正在输入……”

这一次，持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