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在深夜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又绵长的声响。南枳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辗转反侧了大半宿,直到后半夜才浅浅睡去。
第二天清晨,雨势稍缓,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冷意,南枳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教室,刚落座,桌角便放了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热牛奶,是杨博文一贯的无声示好。
她指尖悬在杯沿,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收了回去,没有去碰。
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杨博文余光瞥见她的动作,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周身的低气压又重了几分。
课间,南枳拿出手机,给发小回了消息,措辞斟酌了许久,最后只敲下一句临时有事,周末去不了了,顺便附上一句抱歉。
发送成功的瞬间,心口像是被一块小石头压住,闷闷的喘不上气,发小很快回了个疑惑的表情,追问她怎么突然变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南枳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里反复删改,最后什么解释都没说,只回了一句下次再约。
她不敢说,也说不清。总不能直白的告诉朋友,是因为身边人的冷脸,是自己被迫放弃了这次出门的机会。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杨博文忽然侧过头,递过来一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是她昨天卡了很久的一道数学压轴题。
杨博文看懂了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南枳低头看着工整的字迹,心头五味杂陈,点了点头:
南枳嗯,谢谢。
杨博文既然推了约会,那周末照常刷题。
杨博文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杨博文我整理了几套理综卷,难度适中,刚好适合练手。
南枳喉咙发紧,沉默着没有应声。
她能感觉到,这场无声的博弈里,自己每一次的退让,都在让对方更加理所当然地掌控着自己的生活。抑郁症带来的自我否定愈发强烈,她开始分不清,杨博文的管束到底是在意,还是一种偏执的占有。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南枳独自靠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看着远处打闹的同学,心里一片茫然。雨水打落了更多的枯叶,湿漉漉地贴在地面,像极了她此刻被困住的处境。
杨博文一个人躲在这儿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南枳回头看见杨博文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雨幕里,裤脚沾了不少泥水。
南枳透透气。
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操场。
杨博文走到她身边,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很快就被打湿。
杨博文还在因为周末的事不高兴?
南枳没有。
南枳低声否认。
杨博文我只是不想你分心。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些许。
杨博文马上就要期中联考了,你的成绩波动很大,这个时候出去玩,得不偿失。
听起来句句都是为了她的学习,可南枳真正觉得窒息。学习是借口,真正困住她的,是这份密不透风的束缚。
南枳我只是想有一点自己的空间。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南枳我不是只会刷题的机器。
杨博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伞顶在掌心攥出一道白痕。他盯着她看了许久,雨珠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之间砸出小小的水花。
杨博文空间?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嘲讽。
杨博文和别人出去闲聊,荒废时间,这就是你想要的空间?
南枳至少我能开心一点。
南枳的声音微微发颤,抑郁症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
南枳我最近状态很差,你看不出来吗?
杨博文沉默了,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颊和眼下的乌青上,语气稍缓,却依旧不肯松口。
杨博文等联考结束,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
又是拖延,又是用条件交换。
南枳忽然觉得很累,不想再争辩,转过身背对他,望着灰蒙蒙的跑道。秋雨越下越密,寒意顺着衣领钻进来,冻得她指尖发僵。
周末如约而至。
窗外的雨依旧没停,南枳坐在书桌前,摊开杨博文送来的理综试卷。笔尖划过纸面,却迟迟落不下解题步骤,手机放在桌角,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可她总能想起发小疑惑的眼神,想起自己被硬生生切断的社交。
房门被轻轻敲响,杨博文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把水杯放在桌边,顺势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杨博文做题吧,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南枳抬起头,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的眉眼依旧清冷,可那份带着占有欲的在意,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它牢牢包裹,让她无处可逃。
她低头看向试卷,密密麻麻的题目像是一道道枷锁。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暗沉沉的,仿佛看不到放晴的时刻。
心底那片快要熄灭的微光,在这场漫长的困局里,挣扎着,却找不到一丝可以逃离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