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青崖山腰,石屋外,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旁白:天还没亮透,陈元就醒了。他在石床边沿坐了片刻,把昨晚上睡前叠好的粗布衣袍披上,然后推门走出去。晨雾比昨天更厚,灰白色的雾气贴着地面漫延,把石屋前的石阶、杂草和几棵半枯的矮树都吞了进去,只留下近处几块石头的轮廓还隐约可辨。赤羽从横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安静地蹲着。他没有直接去药田,而是先蹲在石阶上,把那几根晒干的水芹菜根从石板上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一夜的时间,根茎已经完全干透,表面皱缩成细密的纹路,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浅褐色,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腥气。他捏起一根放在嘴里嚼了嚼——味道很淡,微苦,嚼到后面有一点回甘,像是一种很薄很轻的甘甜,被苦味压了很久才透出来。】
【旁白:他站起来,把剩下的水芹菜根用一片干净的树叶包好,揣进怀里,沿着下山的小路往药田方向走。雾气太浓,看不清远处,只能看见脚下几步之内的路。他走得很慢,用枣木棍在前面探路,棍尖点地发出笃笃的声响,在雾中传出很远,又很快被雾吞没了。他走到药田时,雾气已经淡了一些,能看见溪水泛着极细的波纹在晨光下流动。种药人已经蹲在溪边了,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几根干透的水芹菜根,也正把它们慢慢放在一块青石上晾着。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一边把最后两根水芹菜根捋直码齐,一边开口说:“晒干的水芹菜根,泡水喝可以清内热。你昨晚咳嗽了。”】
【旁白:陈元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手里的树叶包放在青石上,打开叶子,露出里面那几根干透的根茎,和种药人手里的那几根几乎一模一样。他没有急着解释,过了片刻才开口:“昨天夜里确实咳了几声,可能是睡前喝的水太凉了。早上起来觉得嗓子有点干,就嚼了一根试试味道——先是苦的,嚼到后面有一点甘甜,不知道是不是药性。”】
【旁白:种药人没有说话,把那几根水芹菜根码好,然后站起来走到溪边,弯腰捧了一捧溪水洗了洗手。洗完手他没有擦干,只是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溪边坐下,望着远处雾气正在缓慢散开的青崖山,声音比以前更慢,像是他在说的这件事比翻地、比种药、比练刀都要更难开口:“当年青崖门还在的时候,药田里每年收的水芹菜根,晒干之后一半留着自用,一半交给丹房。丹房的人说,水芹菜根清内热的效果比甘草温和,适合长期服用。你爹早年练刀练到内热,喝了半年水芹菜根泡水才把那股火气从骨头里逼出来。”】
【旁白:陈元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把夜尽刀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膝上,他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溪水里那些被晨光搅碎的倒影上:“……我爹也有过内热?”】
种药人(把手上的水珠甩干净,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更低:“有。他练第三变的时候,练到手腕肿得像馒头,还是不肯停。你娘熬了水芹菜根汤,放在他石屋门口,他喝完继续练,喝了多久就练了多久。”)
【旁白: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陈元,只是低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被锄柄磨了二十年的手。陈元没有说话,只是把夜尽刀握在手里,低头看着刀刃上那道被磨出来的银线,在晨光下微微发亮。赤羽从他肩头飞下来,落在溪边那丛水芹菜的叶片上,歪着头啄了一下叶尖的露水,然后抬起头,对着两人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