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城隍庙,一个月后,深夜,暴雨】
【旁白:第三变练到第二十七天的时候,陈元终于能做到十次里有七八次刀尖准确刺进那个凹坑了。剩下的两三次不是偏了就是慢了,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手腕的肌肉正在记住那个角度——每一次失误之后,下一次都会更接近精准。他在庙后面的空地上又扎了一个新坑,把夜尽刀插在坑边的泥土里,正蹲下来用袖子擦刀刃上沾的泥,第一滴雨落在他手背上,第二滴落在他后脑勺上,第三滴落下来的时候,天空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雨在一瞬间倾泻下来,不是一滴一滴的,是整片水幕从天上泼下来的,砸在地上溅起一蓬一蓬的水花,雨声大得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
【旁白:他抓起夜尽刀往庙里跑,推开门的时候浑身已经湿透了,水顺着他的头发、衣角、裤腿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乞丐叔蜷在稻草堆里,闭着眼,呼吸很重,嘴唇白得没有血色——陈元蹲下来把刀靠在供台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指尖碰到一层黏腻的冷汗。没有发烧,但他的手冰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而且手指在微微发颤。】
陈元(压低声音,自己也分不清问的是乞丐叔还是窗外的雨,指尖还搭在他冰凉的脉搏上,等他回答):“叔?”
【旁白:乞丐叔没有睁眼,只是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力气说出来。他蜷得更紧了,肩膀往膝盖的方向收,缩成了一只被水淋透了的鸟。赤羽从陈元怀里探出脑袋,竖瞳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飞下来落在乞丐叔的膝盖上,蹲下来,把身体贴着他的膝盖。它的体温透过破被渗进去,烫烫的,像一小团放在膝上的炭火,把靠近的那一小片布料慢慢焐热了。】
【旁白:陈元从供台下面翻出孙大夫上次给的那瓶红色的退烧药,倒了一粒在手心里,又倒了半碗凉水,蹲在乞丐叔旁边。他托起乞丐叔的后脑勺把药丸塞进他嘴里,碗凑到他嘴边让他喝水送下去,但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药丸还含在舌根底下,没有咽。陈元托着他后脑勺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下巴,让他的嘴合拢,等他喉咙动了一下,才把药丸咽下去。】
乞丐叔(终于睁开眼,瞳孔对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陈元的脸,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雨大不大?”
陈元(把碗放在地上,把破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也盖住了赤羽露在外面的半截翅膀):“大。下了一夜,屋檐在漏水。”
【旁白:乞丐叔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呼吸慢慢平复下来。陈元没有走,就坐在他旁边靠着供台,听着雨声,听着他的呼吸声,听着赤羽偶尔翻个身时翅膀蹭到破被的窸窣声。他把夜尽刀从供台边拿过来横放在膝盖上,手指顺着刀鞘那根褪了色的红绳慢慢摸了一遍。夜尽之后,天该亮了,但他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停,也不知道天亮之后还能不能看见青崖山的轮廓,他只知道面前这座破庙里还有一盏油灯,灯芯虽然短了,但还能点。】
【旁白:他闭上眼,靠着供台,听着雨声渐渐从哗哗变成淅淅沥沥,又听着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屋檐滴水的声音,再后来连滴水的声音也小了,像是雨终于下累了。晨光从破窗棂里漏进来,灰白灰白的,照在门槛上那摊还没干透的水渍上。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雨停了。天空被洗过,干净得像一块刚被擦过的青石板。远处的青崖山在山顶的云层里若隐若现,山腰那片暗红色的崖壁被雨水浸透了,颜色比平时更深、更沉。】
【旁白: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夜尽刀别回腰间,赤羽从他膝上飞起来落在他肩头。他推开庙门,晨风裹着湿泥和草根的腥气涌进来,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回头看了一眼稻草堆——乞丐叔还在睡,呼吸平稳,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被子被赤羽焐过的那一块还留着一点余温。他轻轻带上门,朝青崖山的方向走去,赤羽在他肩头抖了抖翅膀上的雨水,发出一声清亮的啾鸣。】1
速更,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