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考场上的正确答案

鼻尖萦绕着浓重的墨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林晚星被尖锐的广播提示音刺得猛地一缩手。

塑料圆珠笔在光滑的答题卡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歪痕，正好落在数学卷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区上。

她愣了两秒，茫然地抬头。

前面黑板上贴着白底红字的考生守则，讲台上站着穿蓝衬衫的监考老师，正低头翻着考生名册，教室里一片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窗外的蝉鸣都透着熟悉的燥热。

不是医院那片呛人的消毒水味，也不是出租屋里漏风的窗户缝里飘进来的霉味。

林晚星低头看自己的手，纤细，干净，指腹上只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没有化疗后坑坑洼洼的淤青，也没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凹进去的指节。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高考数学的考场上，回到了她人生被彻底偷走的那个转折点。

前世她拼了命学了三年，模考次次稳在年级前十，所有人都说她考清北都稳，成绩出来那天却只考了三百多分，连大专线都够不上。

她跪在班主任张梅办公室哭了一下午，求她帮自己查分，张梅摸着她的头说运气不好没关系，明年复读再考。

转头她就看见张梅领着自己的外甥女李梦瑶，拿着本该属于她的录取通知书，在全校师生的簇拥下上台演讲，说自己高三熬夜熬到流鼻血才换来了这份成绩。

她冲上去要说法，反被张梅倒打一耙，说她心态失衡嫉妒同学，还找了校领导把她赶出了学校。

爸妈为了供她复读去工地打工，双双出了事故躺进医院，她打三份工攒医药费，熬到二十三岁就查出了胃癌晚期，临死前最后一眼，看见电视上李梦瑶顶着她的名字，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身边站着笑的一脸慈祥的张梅。

喉咙里还残留着临死前咳血的铁锈味，林晚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尾的红意已经褪得一干二净。

她拿起橡皮，慢悠悠把刚才划出来的歪痕擦干净，指尖落在答题卡上，一道题一道题看过去。

这些题她太熟了。

前世出成绩后她疯了一样把所有高考试卷都做了不下百遍，每道题的解题步骤都刻在脑子里，连每个选项的陷阱在哪都记得清清楚楚。

笔尖落下，没有一丝停顿。

选择题，填空，大题，每一步都写得整整齐齐，连草稿纸都用得规规矩矩。

旁边的考生抬眼偷瞄了好几次，见她写得这么顺，脸都白了，咬着笔杆半天写不出一个字。

监考老师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看了两分钟，眼神里露出点诧异，顿了顿才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示意她注意挡好答题卡。

林晚星冲监考老师笑了笑，指尖落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个步骤上，稳稳写下最后一个数字。

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分钟。

她放下笔，举手要交卷。

整个考场的人都抬头看她，眼神里全是震惊。

数学是高考最难的一科，往年多少人做到打铃都写不完，这人居然提前四十分钟就交卷？

监考老师走过来，翻了翻她的答题卡，眉头皱了起来：“不再检查检查？现在交卷出了考场可不能再回来。”

林晚星站起身，把文具都塞进透明笔袋里，声音清清脆脆的：“不用检查，我都写满了，答案都是对的。”

满教室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窗外站着的巡考老师听见这话也看了过来，正好和林晚星的视线对上。

那是教育局来的巡考组长，前世她去教育局告状的时候，就是这个组长接的她的材料，后来被张梅找关系压了下来，还暗地里劝她别闹，说闹大了对她没好处。

林晚星冲他点了点头，接过监考老师递过来的身份证和准考证，转身走出了考场。

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疼，校园里全是陪考的家长，看见她这么早出来，都围了上来。

“小姑娘怎么这么早出来啊？题太难不会做吗？”

“数学这么快就写完了？考的怎么样啊？”

林晚星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人群后面站着的张梅。

张梅穿着她那件常穿的酒红色连衣裙，正仰着头往考场这边看，身边站着咬着奶茶吸管的李梦瑶，应该是刚考完语文，正凑在张梅身边撒娇。

听见这边的动静，张梅也看了过来，看见是林晚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几步走过来，当着所有家长的面就压低了声音呵斥：“林晚星你发什么疯？谁让你提前交卷的？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你是不是不想考了？”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小了，所有人都盯着她们俩看。

李梦瑶也跟了过来，装作担心的样子拉住张梅的胳膊：“小姨你别生气，晚星可能是太紧张了，不会做在考场里坐着也难受，提前出来也正常。”

她说着转头看向林晚星，眼神里藏着点幸灾乐祸：“晚星你也别太难过，大不了咱们复读一年，我到时候把我的笔记都借给你。”

林晚星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避开李梦瑶伸过来要碰她的手，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题都会做，为什么要在考场里坐着浪费时间？”

“再说了，”她抬眼看向脸色铁青的张梅，嘴角的笑意更深，“张老师这么清楚我的水平，怎么就知道我考不好？说不定啊，我这次能考个满分回来呢。”

张梅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气得都笑了，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考场的铃声响了，第一场数学考试正式结束，乌泱泱的考生从各个考场涌了出来，都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林晚星看着朝她涌过来的同校考生，又看了看张梅难看的脸色，伸手轻轻拍掉了她指着自己的那只手。

“张老师别急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落在张梅耳朵里却像冰碴子一样，“成绩还有半个月就出来了，到时候，咱们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