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红绳》

左手红绳

凌晨三点，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HR-系统自动通知

主题：【重要】你已被分配至南港第七仓储中心

我投的是总部数据岗，面试三轮，HR亲口说“等通知”。现在通知来了——让我去一个从没听说过的第七仓储报到。

邮件只有两行字：“9月17日8:00前抵达。工位B区12号，工牌在抽屉内，请勿遗失。”

没有联系人，没有流程。附件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三个站点：旧闸口、灰桥、白雾站。

我需要这份工作。房租催了两次，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语气比任何威胁都有用。

9月17日，早上七点四十。我站在“旧闸口”公交站等车——这个站在任何地图软件上都搜不到，但物理上它就立在那儿：一根生锈的铁杆，钉着一块褪色的站牌。

站牌下坐着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他面前放了个搪瓷盆，里面是几串手工编的红绳，旧得发黑。

“姑娘，去第七仓？”他抬头看我，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没来得及回答，他从盆里捻起一条红绳，绳结处坠着一颗暗红色的圆珠。“戴上。”他说，“不要戴左手。只能右手。右手是接，左手是给。在那里，千万别给。”

我想再问，一辆灰扑扑的中巴车从雾里驶出来，挡风玻璃后放着纸板：“第七仓——接驳”。

“快上。”老人把红绳塞进我手里，“下一班要等很久。”

车门关上。我回头——老人不见了。搪瓷盆里多了一朵纸折的白花。

车上还有一个乘客，帽子压得很低。我发了条微信给朋友，红色感叹号。无服务。

雾越来越浓。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彻底黑屏。

“别折腾了。”后排那个人开口，“进来的人都会先跟外面联系，没用的。”

车停了。雾里浮现出一扇孤零零的金属门——没有墙，没有建筑，只有一扇门。

门自己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仓库，灰白色灯光从极高处洒下来。一排排货架延伸到视力极限之外，上面堆满一模一样的灰色纸箱。

入口公告板上手写着“员工须知”：

一、入职即定岗，定岗即终身。B区不接受调动。

二、没有监控，不代表没有记录。

三、若发现纸箱呈现灰色以外的颜色，不要触碰。仅仅是“不要触碰”就够了。

四、食堂食物呈上来是什么颜色就吃什么，不要问。

五、货物搬运遵守“左手不碰，右手不接”。若你忘记这条规则，请回忆入职当日是否有人送过你什么东西。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红绳。

“看完了？”身后传来声音。最后一排那个年轻人摘下帽子，脸色白得不正常，“你是B区12号。我是B区11号。”

他带我穿过一排排货架。B区在仓库最深处，每个工位是一张金属桌，桌面嵌着一块黑色的圆形板。

他指着旁边一张空桌：“你的。”

我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张工牌——我的照片，我的名字，编号B-12。工牌下面压着一张纸。

B区12号补充须知：

规则一：B区11号是在职时间最长的员工。上一个B区12号试图向他求助，结果你看到了——那个空位被你填上了。

规则二：不要相信11号说的任何一个字。跟他说话太久，你的记忆会开始不属于你。

规则三：桌面上的板叫“确认板”。将右手掌心按上去，它会告诉你“真”或“假”。出现“假”时，立刻停止你正在做的事。

规则四：确认板出现“假”超过三次，你将被“移除”。本中心没有离职记录，只有“移除记录”。

规则五：你入职那天是否收到了红绳？如果你戴在了左手上，立刻移到右手。如果已经在右手，永远不要摘下来。

我低头。

红绳在我左手手腕上。

“发什么呆？”11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近得不正常，“来，我教你用确认板。”

我猛地转身。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嘴角挂着一个微笑，但眼睛没有在笑。

他的右手腕上也戴着一条红绳——一模一样。但绳结处那颗暗红色的珠子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缺口。

像是什么东西，从那里流走了。

“怎么了？”他歪了歪头，“你的脸色不太好。”

我下意识把左手背到身后，攥紧了那条红绳。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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