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乱葬岗飘着点若有似无的药草香,苏晚蹲在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边,指尖搭着他的腕脉晃了晃脑袋。
这人还挺命大,胸口中了淬毒的短刀,肩骨都劈裂了,居然还有气。
她把背上的药筐往地上一放,先摸出把雪亮的小匕首,利落划开男人黏在伤口上的玄色衣料。衣料下面的肌理紧实发烫,几道旧疤盘在腰侧,看着就挺凶。
苏晚撇撇嘴,指尖捏着颗解毒丸先塞进他嘴里,又掏出金疮药往他伤口上撒。撒到一半瞥见他腰上挂着个红绳系的墨色玉佩,玉上面刻着奇奇怪怪的纹路,迎着傍晚的光透出来点幽蓝的光,和她找了三个月的奇恒秘玉长得一模一样。
她眼睛唰地就亮了,手指捻了捻红绳,没费什么劲就把玉佩扯了下来塞进了自己的衣襟口袋。
反正你都快死了,这么好的玉埋在乱葬岗可惜,我拿了去救我师妹,也算物尽其用。苏晚嘀咕着,手上包扎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刚把最后一圈纱布系好,地上的男人手指突然动了动,眼睫颤了颤像是要醒。
苏晚吓得手一哆嗦,抓起地上的药筐转身就往树林里跑,跑出去十几步还回头瞅了一眼,那男人好像已经睁开眼了,眼神冷得像冰,直直往她这边看。
她跑得更快了,连树上的鸟窝都差点撞下来。
三天后,江州城最大的客栈里,苏晚啃着个酱肘子,正跟掌柜的打听城里有没有药材铺子要收野山参。楼梯上突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几个穿玄色衣服的人腰上都挎着刀,脸冷得像块铁,挨个房间推门找人。
掌柜的哎哟几位爷,这是找什么呢?小的给您搭把手?
玄衣侍从找一个女子,身高五尺左右,穿布裙,背个藤编药筐,手上有长期拿药草磨出来的薄茧。
苏晚啃肘子的动作一顿,悄悄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手上的茧子,抓起桌上的药筐就往后门走。刚绕到后厨门口,后颈突然抵上了个冰凉的东西。
她僵硬着脖子回头,就看见三天前她扔在乱葬岗的那个男人,脸色还带着点病气的苍白,眼神却比上次看见的还冷,手里的刀正架在她脖子上。
萧彻偷我东西的人,是你?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听得苏晚后脖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苏晚什、什么偷东西?大爷你认错人了吧?我就是个上山采药的,身上穷得叮当响,哪敢偷您的东西啊。
苏晚一边说一边悄悄往怀里摸,摸了半天没摸到麻药粉,才想起来昨天给隔壁王奶奶治牙疼用掉了。
萧彻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动作,刀又往她脖子上压了压,已经渗出来点血珠。
萧彻三天前,乱葬岗,你给我包扎的纱布,是隐世医派特有的织锦纹,整个江湖找不到第二家。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光顾着拿玉了,忘了包扎的纱布是师门独有的。她眼睛转了转,突然抬手往萧彻身后一指。
苏晚哎你看后面那是谁!
萧彻没动,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却没半点温度。
萧彻这套把戏,我三岁就不用了。
他刚说完,苏晚突然抬脚狠狠踩在他脚背上,趁着他吃痛动作顿了半秒的功夫,抬手就把手里刚啃了一半的酱肘子糊在了他脸上。
萧彻这辈子哪受过这种委屈,眉头皱得死紧,伸手去抹脸上的油,苏晚已经抓着药筐翻上了后厨的墙,回头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苏晚傻子才站着等你抓呢!想要玉啊,自己来追啊!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萧彻抹掉脸上的肘子渣,眼神沉得能滴出水来,抬手就从袖筒里摸出了枚飞镖,对着她的方向就甩了过来。
苏晚吓得赶紧缩脖子,飞镖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镖尾还在嗡嗡地颤。
她不敢再停留,转身就往巷子里跑,跑了半天回头看没人追上来,才靠在墙上喘气,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凉丝丝的还在。
刚松了半口气,旁边的巷子口突然转出来两个穿玄色衣服的侍从,看见她眼睛一亮,拔刀就冲了过来。
苏晚心里暗骂一句倒霉,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跑出去没两步,就撞进了一个带着松脂和血腥味的怀抱里。
她抬头,正好对上萧彻冷得像冰的眼,他手里拿着个明晃晃的手铐,咔嚓一声就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萧彻跑啊,怎么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