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海棠花的甜香,飘进苏府后花园的时候,苏晚正在试戴赤金点翠的定亲信物。
铜镜里的姑娘眉眼弯弯,眼角那颗米粒大的朱砂红痣跟着笑起来,像落了颗细碎的朱砂,衬得皮肤白得发透。旁边的嬷嬷捧着鎏金托盘,嘴快笑到耳根子:“小姐您看,这是温小侯爷特意让京城里最好的金匠打的,上面这颗东珠啊,还是陛下去年赏他的,他都给您嵌上来了,可见是把您放在心尖上的。”
苏晚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支步摇上垂下来的珍珠串,耳尖有点发烫。温珩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去年她掉进冰湖里,是他跳进冰水里把她捞上来,自己躺了半个月才醒。前几天他红着脸站在海棠树下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的时候,她心跳得快跳出胸腔,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还有管家慌慌张张的声音:“萧大将军?您怎么来了?今日是我们府里的私宴,您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苏晚的手猛地顿住。
萧诀
这个名字她最近总听见,说他是从边境打了胜仗回来的少年将军,圣上亲封的镇北侯,入京那日整个京城的姑娘都挤在街边看,说他长得比京里所有的公子哥都俊,就是性子冷得像冰,谁都不放在眼里。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自己家的定亲宴。
门口的雕花木门被人推开,明晃晃的阳光落进来,逆着光站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他肩上还沾着些没拍掉的风尘,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刚进门目光就直直落在苏晚身上,那眼神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看得苏晚后背莫名一紧。
男人一步步走过来,廊下挂着的宫灯被风刮得晃了晃,照亮他的脸。苏晚的呼吸忽然一滞——他的眉尾下方,居然有颗和她眼角几乎一模一样的红痣,只是颜色更深一点,像被血浸过的朱砂。
周围的丫鬟婆子都看呆了,连刚才还在说话的嬷嬷都忘了出声。萧诀站定在苏晚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攥着的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别嫁他。”
苏晚懵了,她往后退了半步,皱着眉抬头看他:“将军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与将军素不相识,我的婚事,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旁边的管家也急得满头汗,上前两步想拦:“萧将军,您看这……温小侯爷马上就到了,您这样不合适,要不咱们先去前厅喝杯茶?”
萧诀像是没听见,他的目光死死黏在苏晚眼角那颗红痣上,手指动了动,像是想碰,又硬生生忍住了。苏晚能看见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还有他眼底翻涌的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后悔,有疼惜,还有点快要藏不住的疯劲。
“我没认错人。”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苏晚,我找了你好久。”
苏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快得她抓不住。她明明从来没见过他啊,为什么听见他说“找了你好久”的时候,鼻子会突然发酸,像哪里缺了一块?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温珩的声音,他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手里还拎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阿晚,我给你带你爱吃的荷花酥……”
他的话在看见萧诀的时候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温珩快步走到苏晚身边,把她护在身后,抬眼看向萧诀,语气冷了下来:“萧将军,今日是我和阿晚的定亲宴,不知萧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萧诀的目光从温珩护着苏晚的手上扫过,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他没看温珩,视线依旧落在苏晚脸上,从袖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苏晚面前。
那是个已经磨得发白的丝帕,角上绣着朵小小的海棠,苏晚瞳孔猛地一缩——她从小就喜欢绣海棠在帕子上,可是她从来没见过这块帕子啊。
萧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帕子上的污渍,那块污渍暗褐色的,像是干了很久的血迹。他抬眼看着苏晚,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在苏晚心上:“上一世你在城楼上给我擦血的帕子,我揣了一辈子,直到战死都没丢。苏晚,你说过要等我回来的,怎么这一世,就先要嫁给别人了?”
苏晚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什么上一世?什么战死?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可看着萧诀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眶,还有他手里那块绣着海棠的旧帕子,她的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疼得她手里的步摇“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门口的温珩也变了脸色,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见萧诀往前踏了一步,伸手直接抓住了苏晚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烫得苏晚像被火烧了一样,却莫名没力气挣开。
“你跟我走。”萧诀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东西给你看,看了你就知道,你该嫁的人从来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