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裹挟着燥热,卷过青藤缠绕的教学楼走廊,蝉鸣聒噪,填满了整座校园。高二分班的公告刚张贴出来,楼下便围满了喧闹的学生,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烬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安静地站在人群外围,身形单薄得仿佛禁不起半点风吹。他皮肤偏白,眉眼温顺,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淡淡的局促。先天心肺孱弱的缘故,他不爱喧闹,向来习惯独来独往,在人群里永远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顺着名单找到自己的班级,他缓步走上楼梯,踏入高二(三)班的教室。教室里座位大半已被占满,空气里混着新书油墨味与少年身上清爽的气息。沈烬目光扫过一排排桌椅,最终选了靠窗靠后的空位,轻轻将课本放在桌面。
刚坐下没多久,身后传来几道不怀好意的嗤笑。三个身形高大的男生勾着肩走过来,目光直直落在沈烬身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戏谑。
“哟,这不是那个弱不禁风的沈烬吗?又躲在这儿单独待着呢。”
其中一人伸手,故意撞了下沈烬桌角,堆叠的课本哗啦一声滑落,散了一地。沈烬下意识弯腰去捡,胸口微微发闷,浅淡的咳嗽声压抑在喉咙里。他性子柔软怯懦,从不与人争执,只是默默伸手捡拾散落的书页。
几人见状,更是变本加厉,抬脚去踢地上的书本,言语间满是嘲弄。周围同学大多侧目观望,没人愿意上前插手,教室一角的氛围渐渐变得尴尬压抑。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这场闹剧。
“住手。”
话音落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迈步走了过来。谢砚辞单手插在裤袋里,眉眼生得凌厉冷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出身优渥,长相出众,平日里沉默寡言,却因行事果决,在年级里颇有分量。
他几步走到沈烬身侧,冷冷看向那几个挑事的男生,眼神里的寒意让对方下意识收敛了动作。
“分班第一天就欺负同学,有意思?”谢砚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那几人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下去,面面相觑,不敢再继续刁难。他们心里清楚谢砚辞的背景,不敢真的与之作对,嘟囔了两句,便悻悻地转身走开了。
喧闹散去,周遭重新安静下来。
谢砚辞低下头,看向蹲在地上的沈烬。少年脊背微微弯曲,指尖轻轻捏着书页,耳尖泛着淡淡的红,看上去怯懦又可怜。他沉默片刻,也弯下腰,伸手帮着捡起散落的课本,一一整理整齐,递到沈烬面前。
“拿好。”
沈烬抬起头,撞进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里。少年的轮廓利落分明,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连胸腔里原本沉闷的不适感,都仿佛淡了几分。
他连忙接过书本,指尖微微发颤,小声地道谢:“谢、谢谢你。”
声音细软,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谢砚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眸色微动,没有多言,只是淡淡点了点头,顺势走到沈烬旁边的空位坐下。自此,两人成了同桌。
夏日的阳光一点点移动,落在两张紧挨的课桌上。蝉鸣依旧在外此起彼伏,教室里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同学们三三两两聊着分班后的新鲜事。
沈烬坐回座位,将课本摆放整齐,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人。他偷偷打量着身旁的少年,对方正低头翻看课本,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冷硬好看。
长到十七年,沈烬习惯了孤单。亲情淡薄,身体孱弱,性格内向,他早已学会缩在自己的一方小天地里,不期待旁人的善意。可今天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维护,像是一缕清凉的风,吹进了他常年阴郁的心底。
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这个燥热的盛夏午后,悄然生根发芽。
他知道两人是截然不同的人。对方耀眼、强大、自带锋芒,而自己渺小、脆弱、沉默寡言。可偏偏就是这一次简单的出手相助,让他的心,第一次不受控制地为一个人牵动。
谢砚辞看似沉浸在书本之中,余光却隐约察觉到身旁人频繁的视线。他没有转头,只是握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方才初见时,看见少年被人刁难时隐忍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他并非热心肠的人,向来懒得理会旁人琐事,可对上沈烬那双湿漉漉、带着不安的眼睛时,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一节课的时间缓缓流逝,铃声响起,课间的喧闹再次涌来。
沈烬依旧安静地坐着,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嬉笑打闹。他侧头看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长得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住大半烈日。只是身旁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原本单调枯燥的教室,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他悄悄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谢砚辞。
盛夏初遇,一场偶然的解围,让两个本无交集的人,命运紧紧缠绕在了一起。彼时的他们尚且不知,这一场始于十七岁夏日的心动,会贯穿往后数十年的人生,滋生出数不清的欢喜、猜忌、痛苦、离别,最终只余下满地遗憾,岁岁绵长。
燥热的风穿过窗棂,拂动桌角的书页,也吹动了两颗少年的心。故事,便从这个蝉鸣不止的夏天,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