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完之后擦干眼泪,怀着复杂的心情睡了一觉。
第二天打开某音想续火花。
才发现那条拆相框的视频莫名其妙爆了。
一夜之间,100w 播放,10w 点赞,1w 评论。
我:??????!!!!!!
我滑评论区滑到手指抽筋。
【啊啊啊啊啊我替主播看完了那封信我哭了】
【后续呢后续呢后续呢!】
【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结婚了吗他结婚了吗他结婚了吗」
「在线等,挺急的」
我:。。。
家人们,我也很急啊。
我也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想知道他结没结婚。
想知道——
他还喜不喜欢我?
但我怂了。
怂得很彻底。
我翻出那个「落灰」的 QQ 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在八年前。
陆沉:【哈哈,那祝你顺利。】
后面再没有任何对话。
我对着输入框打了一行字:
【你还记得我吗?】
删掉。
【我看到信了。】
删掉。
【你还喜欢我吗?】
不行不行不行。
八年的重量。
怎么能用这么轻飘飘的一行字了结?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字: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点击发送后,我把手机扔到床上。
抱着抱枕在房间里转圈,怀里的抱枕都要被我勒得窒息。
第七圈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冲过去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陆沉:【还行,你呢?】
我手都在抖。
【挺好的,刚裸辞,目前在 gap。】
【你呢?后来去了哪个学校?】
对面正在输入。
【高考填了雪城医科大学,本硕连读,现在研究生最后一年,在做规培。】
雪城?
奇了怪了,我当年因为叛逆想离家远点,才跑到北方的滨城去上大学。
他怎么也去了北方?
而且是最北的雪城?
我心里隐隐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怪。
但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我把它放一边,集中精力打字:
【雪城啊。】
【我从来没去过雪城。】
【话说本硕连读不是 7 年嘛,你咋还在上学。】
陆沉回得相当快:
【医学类的本科要读 5 年,所以是 5+3,一共 8 年。】
【哦哦哦,那挺好。】
气氛突然就尬住了。
八年没说话的两个人,寒暄起来比相亲还累。
我干脆单刀直入:
【陆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最近在做 vlog 博主,想拍一期我们见面的视频。】
【就是,我想飞过去找你玩,顺便录一下。】
【需要征得你同意。】
【如果你不愿意出镜,我也可以只录我自己的部分。】
对面正在输入。
我紧张得心脏蹦到嗓子眼。
陆沉回复:
【可以拍。】
【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
这哥们居然答应了!
没想到这么顺利!
嘿嘿嘿嘿嘿嘿……
陆沉,你完蛋了。
你完完全全地,完蛋了。
我立马打开购票软件,买了飞雪城最早的那班机票。
订好酒店后收拾行李箱,把相机、手机支架、麦克风,一件不落塞进去。
还有那封信,我把它和相框一起包好,放进了行李箱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我打开抖音后台,在评论区置顶了一行字:
【下期视频,我去雪城当面问他。】
雪城见,陆沉。
我宋时澜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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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城直飞雪城,几乎跨越了一整个中国,全程要花五个多小时。
我看着舷窗外的云从白色变成更白的白色,直到与大地融为一体。
落地的那一刻,我跟着人群走出舱门。
刚刚走到出口,一阵不属于人间的风刮在脸上。
刀子一样。
呼吸凝成白雾,睫毛瞬间结霜,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这么冷的地方。
坐车去酒店的路上,我抱怨怎么能这么冷。
出租车师傅乐了:
「妹儿,今年算暖的呢,才零下十几度。」
我:这叫暖的?
我把脸埋进围巾里。
只露出一双瞪大的眼睛。
师傅又来一句:「最冷的时候,降到零下三十度,那才叫冷。」
我:谢谢您嘞,我提前感受了。
到酒店,我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从冰棍状态解冻回人。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出发了。
跟陆沉约的咖啡店在他学校旁边。
我提前半小时到,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把相机架在桌角,镜头对准对面那个空位。
调好角度,只录原声和画面。
我点了杯热拿铁,捧在手里。
外面下着雪,雪片大得像鹅毛。
我看着窗外,等待那个 8 年未见过的身影。
心里居然有一点点紧张。
只有一点点啊,大概也就 99% 吧。
咖啡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下。
一个男生走进来,深色羽绒服,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身形臃肿。
黑色口罩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是陆沉……还是人形粽子?
那双眼睛在咖啡店里扫了一圈后落在我身上。
然后朝我走过来,走到桌前,慢慢解他的装备。
一件一件,像剥洋葱。
剥到第五层,等他把口罩摘下我才看到他的脸。
嚯,这哥们长开了。
高中的陆沉是那种文文静静、个子高、肩膀宽,但你不会多看一眼的安静男生。
而现在的陆沉,下颌线锋利,眼神比高中锐利,一副冰山脸。
帅是真的帅。
他无视我的目光坐下来,平静地说:
「好久不见。」
声音比记忆里要低沉一点。
我嗯了一声。
「好久不见。」
气氛又尬住了。
我赶紧没话找话:
「我怎么感觉你来北方这么多年,还很怕冷啊?」
「怎么穿得比我还厚。」
我笑出声。
陆沉慢慢搅着他的咖啡,眼睫一颤后迅速恢复平静。
抬起头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地说:
「天生就怕冷,一辈子改不掉了。」
我尴尬一笑。
「也是也是。」
「难为你了。」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聊毕业后的近况,身边谁谁谁结婚了,谁谁谁又在哪个城市。
聊着聊着,他笑了一下。
「你高中的时候打乒乓球真的很厉害。」
我满脸疑惑:
「啊?你怎么知道。」
他耸耸肩:
「体育课嘛,大家都看见了。」
「你那个反手,把班里打乒乓球的男生都虐了个遍。」
我哈哈大笑。
「原来我当年这么强吗?」
陆沉端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那时候也经常看你打,然后回去自己加练。」
「不是为了要赢你。」
「就是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闪闪发光的劲,让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
「所以那几年我在成绩上也一直追着你。」
「考第二大概有十几次吧。」
「因为你,我才能一直坚持刻苦用功,最后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总的来说,我应该谢谢你。」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突然停住了。
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反复折磨自己内心的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原来真的有人因为我变得更好。】
【原来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我裸辞之后,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
我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赚更多钱?为了爬的更高?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好像都不是。
在今天之前,我找不到任何一个满意的答案。
谢谢你,陆沉。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我很荣幸。」
我夹着喉咙里的酸,小心翼翼地把话引到那个我最初在意的话题: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高考之后,你送过我一个相框?」
陆沉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稍加思考。
「记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前几天才第一次拆开。」
「然后在背板里看到了一封信。」
桌面突然安静下来。
陆沉低头,看着自己的杯口。
抬起头笑了一下。
「那时候挺幼稚的,做了一些幼稚的事。」
「都过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追问:
「那现在,你还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问得也太直接了。
陆沉看着我,笑容很平静。
他慢慢说:
「宋时澜。」
「都过了八年了。」
「以前那些情绪,我早就忘掉了。」
「既然过了八年你才看到那封信——」
「就说明我们两个,缘 分 不 够。」
他的话打在我胸口,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也是。」
「都过去了。」
我笑了一下。
「那就当我今天专程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以同学的名义。」
「祝你以后顺利。」
陆沉看着我。
「你也是。」
中奖了。
但奖过期了。
没想到跨越一整个中国。
最后只换来这么个迟到的告别。
我端起咖啡杯,把剩下的那一半一口闷掉。
咖啡很苦。
和今天的天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