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耳边嗡嗡的全是女人娇柔的哭声,还有男人不耐烦的呵斥声。
她费力掀开眼,入眼是雕花木床的流苏帐顶,鼻尖飘着淡淡的冷檀香,手腕上还搭着块冰凉的丝帕。
这不是她那三十平出租屋的天花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床边坐着的穿粉色比甲的丫鬟“哇”的一声就扑了过来,眼泪吧嗒砸在她手背上。
春桃小姐!你可算醒了!你都不知道你落水昏迷这三天,府里上上下下多担心你!
林微脑壳疼得厉害,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正往脑子里钻——这里是《庶女谋》的剧情世界,她现在是吏部尚书家的嫡长女沈微,三天前跟庶妹沈柔一起逛后花园,被“不小心”撞进湖里,刚救上来就发了高热,原主其实已经烧没了,换她穿了过来。
床边还站着个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男人,脸冷得像块冰,指尖捏着块玉佩,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嫌恶。
这是原主的未婚夫,三皇子萧景,也是《庶女谋》里的男主,后面为了给庶妹沈柔出气,把原主整个沈家都抄了,原主最后被送去军营当军妓,不到半年就死在了雪地里。
林微刚坐起身,门口就进来个穿水绿色裙子的柔弱姑娘,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端着个药碗,脚步虚浮地往床边走,看着快晕倒的样子。
这就是庶妹沈柔,原文里的白莲花女主,原主落水就是她推的,转头还跟萧景说原主是自己想不开要寻死,因为不满萧景对她太过冷淡。
沈柔刚走到床边,脚腕一崴,手里的药碗直往林微身上泼,旁边的萧景眼疾手快扶住她,转头就对着林微吼。
萧景沈微!你摆什么脸色!柔儿好心好意给你熬了三个时辰的药,你就是这么对她的?
药碗“哐当”砸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冒着丝丝白气,林微眼尖地看见洒在床脚木头上的药汁,把深色的木头都腐蚀出了几个小坑。
她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行猩红的字——【规则一:沈柔送来的所有东西都不能接,接了立刻死。】
林微心里一咯噔,抬头就看见沈柔眼圈更红了,低着头捏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沈柔姐姐对不起,都怪我笨手笨脚的,打翻了你该喝的药,我这就去重新给你熬一碗。
她说着就要转身,萧景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看向林微的眼神更凶。
萧景熬什么熬!她命大死不了!倒是你,刚才崴了脚有没有事?回头我让太医院送点伤药过来。
春桃站在旁边气得脸都红了,张嘴就要跟萧景理论,林微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
原主以前就是个恋爱脑,对着萧景百依百顺,哪怕萧景每次都护着沈柔,她也只敢自己躲起来哭。
但现在穿来的是林微。
林微掀了掀眼皮,看向萧景搭在沈柔肩膀上的手,又看了看两人身上挂着的同款玉佩,那是当年皇帝赐给原主和萧景的定亲信物,萧景转头就把属于他的那块给了沈柔戴着。
林微三皇子这么心疼我妹妹?
萧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以前见了他话都不敢多说的沈微,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皱着眉刚要开口,林微又接着说了。
林微正好,我也觉得我跟三皇子的婚约,实在委屈了沈妹妹。既然你们两个情投意合,不如我今天就修书一封给父皇,请求解除婚约,成全你们这对有情人?
这话一出,满屋子都静了。
春桃张大了嘴看着自家小姐,沈柔也抬起了头,眼里全是错愕,萧景的脸更是黑得像锅底。
萧景沈微!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解除婚约你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告诉你,你就算是死,也是我萧景的人!
他这话刚说完,林微脑子里的红字又跳了出来——【规则二:绝对不能主动解除和三皇子的婚约,违者死。】
林微:“……”
合着这规则是玩她是吧?接沈柔的东西死,主动退婚也死?
沈柔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肩膀不停地抖。
沈柔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不要怪景哥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抢什么,你要是实在气不过,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拿退婚的事开玩笑啊。
她话说得漂亮,头却抬了起来,对着林微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只有林微能看见。
萧景看见沈柔跪下,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拽林微的胳膊,要她给沈柔道歉。
林微往后躲了一下,伸手就给了凑过来的沈柔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整个屋子更静了。
沈柔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眼泪挂在脸上还没掉下来。
萧景也傻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林微甩了甩发麻的手,抬眼看向萧景,脸上半分笑意都没有。
林微妹妹说错了,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只是想教教你,什么叫嫡庶尊卑,我这个嫡姐还没说话,你一个庶女,就敢在我跟三皇子面前跪着抢话,谁给你的胆子?
她这话刚说完,就看见沈柔的脸瞬间白了,萧景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而林微的脑子里,那行猩红的字又刷新了,这次的字比之前更红,还在不停闪烁——【警告!警告!触发隐藏规则:不得在三皇子面前羞辱沈柔,十秒后将执行死亡惩罚。】
十、九、八……
数字在脑子里疯狂倒数,萧景的剑已经拔出了半寸,沈柔捂着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林微盯着萧景腰间剩下的半块没拔出来的剑,突然伸手,一把扯下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定亲玉佩,狠狠往地上砸了过去。
玉佩“哐当”一声碎成了两半。
萧景的眼睛瞬间红了。
林微三皇子要是敢动我一下,我现在就拿着这碎玉去宫门口撞柱,告诉全京城的人,你为了偏袒一个庶女,当众殴打未婚妻,言而无信,苛待功臣之女。
倒数的数字猛地停在了“1”上。
林微盯着萧景铁青的脸,心跳得飞快,余光却瞥见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脸上戴着半块金色面具,正靠在门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那是《庶女谋》里最大的反派,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萧玦,也是原主死的时候,唯一给她收了尸的人。
他指尖转着个墨玉扳指,对着林微挑了挑眉,开口的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萧玦哦?看来我来得倒是巧,正好赶上了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