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墙缝

墙中眼

梅雨季节的雨，总下得黏腻又绵长。

我租下这间老单元楼，是图它便宜。城市老城区的六层矮楼，没有电梯，墙皮斑驳脱落，楼道里永远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说不清的腐朽气息。房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太太，收房租时只反复叮嘱一句：别去敲客厅那面封死的墙。

当时我只当是老人家的怪癖，随口应下，并没放在心上。

房间格局很怪，两室一厅，主卧次卧都正常，唯独客厅西侧，硬生生多出一堵实心墙，把原本连通的空间隔得死死的。墙面刷着早已发黄的白漆，多处开裂，缝隙里渗着暗褐色的水渍，像干涸的血痕。搬进来的头三天，一切相安无事，我早睡早起，忙着收拾杂物，连靠近那面墙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变故出在第四天深夜。

凌晨两点，雨还在敲打着老旧的玻璃窗，沙沙声响裹着风声，听得人心头发闷。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忽然听见客厅传来细碎的摩挲声。

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吹杂物。那声音很轻，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刮擦墙面。

我瞬间清醒，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套房子只有我一个人，门窗睡前都仔细锁好了，楼道里更是寂静无声。我屏住呼吸，侧耳去听，那声音没有停下，声源清晰地指向客厅——正是房东再三提醒的那面墙。

“咯吱……咯吱……”

刮擦声断断续续，隔着一道卧室门，依旧刺耳。我壮着胆子，摸起床头的台灯，轻手轻脚走到客厅门口。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天光昏暗，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空荡荡的房间里，看不到半个人影。

唯独那面封死的墙，在阴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刮擦声还在继续，就贴在墙的另一面，仿佛有东西被困在墙体之内，正拼命想要出来。我攥紧手里的灯，脚步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目光落在墙面一道最宽的裂缝上。

那道裂缝约莫一指宽，蜿蜒向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就在我凑近的刹那，刮擦声骤然停了。

整个屋子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我心跳如擂鼓，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想往裂缝里多看一眼。

然后，我看见了。

裂缝深处，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灯光，也不是手机屏幕的光，那是一团浑浊的、灰白的光晕。紧接着，一只眼睛，缓缓从漆黑的墙缝里，探了出来。

眼白浑浊泛黄，瞳孔缩成细小的黑点，一眨不眨地，直直盯着站在墙外的我。

距离近得仿佛只有一掌之隔。

我浑身僵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双腿发软，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茶几上，玻璃杯摔落在地，“哐当”一声碎得彻底。

那只眼睛依旧一动不动，死死黏在我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跌跌撞撞逃回卧室，反手锁死房门，蜷缩在床角，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客厅里再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可我清楚地知道，那面墙里，有东西。

天亮之后，雨停了。

我鼓起勇气再次走到客厅，那道墙还是老样子，裂缝依旧，水渍斑驳，仿佛昨夜那只诡异的眼睛、刺耳的刮擦声，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可地上碎裂的玻璃杯，还摆在原地。

我拿出手机，想联系房东问清楚这堵墙的来历，电话拨过去，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忙音。反复拨打数次，始终无法接通。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客厅，明明是白昼，这间屋子却依旧阴冷。我盯着那面死寂的墙，忽然发现，墙面上所有细小的裂缝，不知何时，全都微微张开了。

密密麻麻，如同无数只半睁的眼睛，静默地蛰伏在墙体之中。

而这栋老楼，远不止这一面墙有问题。楼道深处，似乎也传来了若有若无的、轻微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我的房门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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