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艺术展接近尾声,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你跟车银优交换了联系方式,又跟几位新认识的人礼貌道别,然后独自走向展厅出口。

夜风很凉,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清爽又萧瑟的味道。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你身后拖出长长的回声。司机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但你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
金泰亨“许时念……”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平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她就是从那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你转过身。
金泰亨站在展厅门口的台阶上,比你高出两级,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了一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额头和眉骨。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潭看不到底的水,里面盛着一些你看不懂的东西。
他没有穿外套,只是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青筋若隐若现。
你仰头看着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走。她就那么站在台阶下,跟他对视,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许时念“金先生”
用的是跟他一样的称呼方式,但是后面却是先生,同样是平静语气,像是两个陌生人在社交场合的礼貌招呼
许时念“今天的展览会办得很不错。致辞也很好。”
金泰亨没有回应你的客套话。他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两步,三步,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在离她大概一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低下头,看着你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你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气息,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干净的、清冷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熏味。
金泰亨“你今天为什么来?”
问题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称呼。就是很直接的、单刀直入地问。
你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瞳孔里寻找着某种信号。你想过很多种他可能会问的问题,也准备了很多种应对的方案。
但在他真正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你把所有准备好的答案都推翻了,选择了一个最不像是答案的答案。
许时念“来看画”
你开口说着,弯了弯嘴角

许时念“顺便来看看你。”
最后一句话你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安静的夜风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无可遁形。
金泰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不是心动,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杂着警觉和某种他还无法命名的事物的情绪。
像是一条蛇在草丛中感受到了脚步声,身体本能地绷紧,但还没有决定是要逃走还是攻击。
他没有说话。你也没有再说话。
是你先动的。
你低下眼睛,把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对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和随意
许时念“那我先走了,金先生也早点回去哦。”
你转身走向车子,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丝绒裙摆在她小腿间轻轻摆动,在月光下流转着幽暗的、令人心折的光泽。
你没有回头。
但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一,二,三,四,五。
数到五的时候,身后传来金泰亨的声音。
金泰亨“许时念。”
你脚步停住了。 那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低沉、缓慢,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了好几圈才被不情愿地释放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的郑重。
你慢慢地转过身。
金泰亨还站在原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你的脚边。他的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他的姿态跟刚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姿态,而是更紧绷、更僵硬,像是一个不习惯说某些话的人在努力把那些话从喉咙里挤出来。
金泰亨“那条裙子”
他声音很低,低到你怀疑夜风随时会把他的声音吹散
金泰亨“不好看。”
你愣了一下。
然后弯起嘴角,弯了一个大大的、明亮的笑容,那个笑容在月光下灿烂得像一朵不合时宜的花。
许时念“是吗?”
你语气轻快得不像是在跟一个让整个商界都闻风丧胆的男人说话
许时念“那我下次换一条。”
你说完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你听到系统在自己脑海里疯狂弹出一连串提示音,但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你把脸埋进手心里,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不是因为心动。
是因为自己在转身的那一刻看到了——金泰亨在说“不好看”的时候,他的耳尖,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极淡极淡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红。

司机发动了车子,展厅的灯光在车窗外一一熄灭。你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直都没有收起来。
许时念“系统”
你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
许时念“你不是说攻略进度没有变化吗?”
系统沉默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弹出了一行新的数据
系统君“攻略进度更新:当前攻略目标好感度——1%。达成成就:首次被攻略目标主动称呼姓名。备注:这是过去六个月中,金泰亨首次在工作场合之外的正式社交中主动与女性进行超过三句的对话。”
许时念“才百分之一!?”
你没忍住嘟囔了一句,但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许时念“这也太难了。”
系统君“系统提醒宿主:百分之一已经超过了系统初始预估的最高值。根据初始数据模型,金泰亨在与原主结婚六个月后对原主的好感度评估为-15%。从-15%到1%,净增长16个百分点。这已经超出了系统预期。”
听完汇报你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了一点,让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脸上残留的热度。城市的高楼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灯光连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璀璨得不像真的。
你在想他叫她的那一声——“许时念。”
一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让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的男人,叫一个女人的名字时,竟然像是一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孩子。
你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在黑暗中慢慢沉淀成了另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东西。
百分之一。
路还很长。
但至少,你终于在他的世界里,有了一席之地。哪怕只是针尖那么大的一席之地。
视角转换-----------
而在展厅门口,金泰亨还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夜风越来越凉,他衬衫的领口敞着,冷风灌进去,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李正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外套,欲言又止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特助“二爷……车已经备好了。”
金泰亨并没有动
李特助“二爷?”
金泰亨“她以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自己也不太确定的问题
金泰亨“是这种性格吗?”
李特助愣住了。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也不敢回答
李特助“二爷……我……”
金泰亨“算了。”
金泰亨接过外套,没有穿,只是搭在小臂上,大步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
他的步伐很快,快得像是要逃离什么,但又稳得一如既往,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狠狠地踩进地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画面——她转过身来,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弯起嘴角,说“那我下次换一条”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的那种光。
那种光他见过很多次。在谈判桌上,在竞拍现场,在一切人们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而竭尽全力的场合。
那种光是野心,是欲望,是不肯罢休,是在说“我想要”。
但她的那种光又不太一样。那光里没有算计,没有讨好,没有那种让他本能地厌恶的贪婪和谄媚。那光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是在跟他对弈,更像是在——玩一场她笃定自己会赢的游戏。
金泰亨睁开眼睛,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明灭的光影落在他那张永远看不出表情的脸上。
他想起那个便当。那盒他没有盖上盖子的、散发着食物朴素香气的便当。那盒他吃了两口就停下来、但之后又忍不住一口一口吃完了全部的便当。
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吃。
而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任何人专门为他做的东西了。久到他以为自己的味觉已经退化到了不需要区分食物味道的程度。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金泰亨把车窗摇下来,冷风灌进来,他闭上眼睛,听到风中隐约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真实的声音,是记忆里的声音,是他自己大脑自动重播的声音。
“顺便来看看你。”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后视镜里映出他的眼睛,那双一直被认为冷得像刀锋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是冰面下有什么活的东西正在试图破冰而出。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
金泰亨把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看向前方无尽延伸的道路。
他不习惯这种感觉。
这种不受控制的、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的感觉。
他也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