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坐在药铺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把干透的黄昏草。
祖父留下的医书中,关于这味药只有寥寥数语——
“根茎剧毒,误食则五内俱焚,唯以南安水调和可解,然南安水已绝迹百年,此物不可留。”
不可留。
但祖父留了。
祖父临终前的那个黄昏,把钥匙塞进她手心,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吱吱,这东西……不是药,是债。以后会有人来找你拿,你给他就是。”
她当时以为祖父糊涂了。
现在张海虾就躺在里屋,双腿瘫痪,目光如炬,张口就说出了这个秘密。
他不是来养伤的,他是来讨债的。
“吱吱姐!”阿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慌张,“铺子门口有人!”
虞枝把黄昏草塞回暗格,起身走到前厅。
透过门板的缝隙,她看见两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站在雨里,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张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打量药铺的门楣。
“虞记药铺,就是这家。”
“进去搜。”
虞枝深吸一口气,拉开门板,探出半张脸,笑得和和气气:“两位大哥,药铺还没开门呢,看病的午时再来——”
那人把一张证件怼到她鼻尖前。上面的字她没看清,但那个公章她认得——南部档案馆。
跟张海虾腰间的铜牌一模一样。
“虞枝是吧?”那人面无表情,“我们在追查一名逃犯,怀疑藏匿在你铺中。让我们进去。”
虞枝心跳如鼓,面上却歪了歪头:“逃犯?我铺子里就我和伙计,昨夜的药渣还没倒呢,两位大哥要闻闻?”
另一个年轻的没忍住,嘴角抽了抽,为首的那人却不吃这套,推开她就往里走。
虞枝追上去时,听见里屋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张海虾在动。
完了。
她几乎要喊出声,却听见里屋传来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洋口音,懒洋洋的:“谁啊?大早上的吵吵嚷嚷,还让不让人养伤了?”
虞枝愣在门口。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躺在张海虾睡过的榻上,穿着张海虾的衣服,翘着一条打了石膏的腿,嘴里叼着根牙签,不耐烦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暗格里那把黄昏草不见了。
张海虾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