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枝第一次见到陆千乔,是在辛邪庄的后山禁地里。
彼时她刚被罚面壁三天,饿得两眼发花,翻墙出来找野果子吃,却不慎踩空,滚进了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洞。
洞里有人,那人赤着半身,被锁链穿骨钉在石壁上,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寒冰的刀,直直刺过来,吓得虞枝“啊”一声跌坐在地,手里的野果滚了一地。
“你、你是谁?”她声音发颤。
那人不答,只冷冷扫她一眼,便阖上双目,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石像。
虞枝胆子小,但耐不住好奇心重。
她蹲在原地等了半晌,见那人真的不再理她,反倒壮着胆子往前蹭了两步。
凑近一看,她倒吸一口凉气——那人身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有些地方皮肉翻卷,有些已经结了黑紫色的痂,锁骨处两根铁钉贯穿,看得她牙根发酸。
“你不疼吗?”她小声问。
那人依旧不答。
虞枝皱了皱鼻子,从袖兜里摸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他肩头渗出的血。
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那人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暗红的光,锁链哗啦作响,惊得虞枝连滚带爬退到洞口。
然而锁链绷到极致便停住了,他挣不脱,也杀不了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
虞枝拍了拍心口,小声嘟囔:“凶什么凶嘛,我又不是来害你的。”
她到底没有跑掉,不是因为胆大,而是因为她翻了翻随身的小布包,发现还剩半块干饼和一小壶水——
是她省下来准备今晚偷吃的。
她把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嘴边假装咬了一口以表“无毒”,另一半轻轻搁在他够得到的地面上,又把水壶的盖子拧开,搁在旁边。
“我叫虞枝,小名吱吱。”她蹲下来,平视他,“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
虞枝也不恼,自己接话:“你不说我也没关系。反正明天我还来,我天天都来。你要是不想饿死,就把饼吃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转身往洞口走。
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认认真真地把那半块饼又往他那边推了推,确保他的锁链刚好能碰到。
“明天我还带好吃的来。”她冲他笑了笑,那双眼睛弯弯的,像两枚小月牙,“你等我哦。”
洞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铁钉上的血珠终于凝成了一滴,缓缓坠落。
陆千乔垂下眼,看着脚边那半块干饼。
饼很粗糙,边角已经干裂了,像是被人揣在怀里反复捏过的。
他闻不到味道——五不全的诅咒让他食无味、嗅无形,可那饼上隐约沾着一点少女身上才有的花果香气,淡淡的,混着泥土和青草。
他不饿,战鬼族的体质让他可以很久不进食。
但他还是慢慢弯下腰,用被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指,将那半块饼攥进了掌心。
不是因为它能吃。
而是因为很多年没有人对他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