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寒风彻骨,碎雪簌簌落在二人衣袂之间,一边是蚀骨寒霜,一边是焚心烈火,泾渭分明,永难相融。
苏凝雪握着霜雪神剑的手微微发颤,冰凉剑柄磨得掌心泛红,眉心雪印忽明忽暗,被封印的前尘碎片不断翻涌,搅得神魂阵阵发疼。
她垂着眼睫,长睫覆下一片浅影,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与愧疚。万年前诛仙高台的画面反复盘旋,少年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眸,最后被剑刃染透血色,那句轻声的 “信我”,成了她万年午夜梦回,最逃不开的梦魇。
天界卷宗言之凿凿,说凌烬嗜杀成性,屠戮仙门,祸乱苍生,可唯独那一双眼,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加害她的恶意。
“魔尊此言过重。” 苏凝雪抬眸,声线清冷平稳,刻意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刻意变回那个恪守天规、淡漠无情的瑶池神女,“万年前神魔大战,各为其主,我奉天帝之命除魔,不过履职而已。”
履职而已。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进凌烬心口旧伤。
他赤红的眼眸骤然一沉,周身赤金魔火猛地暴涨,周遭积雪瞬间消融成水汽,戾气席卷四方,压得苏凝雪连连后退半步,仙力紊乱不稳。凌烬缓步上前,修长指尖抬起,堪堪擦过她鬓边落雪,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躲闪的偏执。
指尖温度滚烫,烫得她头皮发麻。
“履职?” 凌烬低声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悲凉,“苏凝雪,你可知那一剑,刺穿我的何止心口。”
他抬手,抚过自己左胸心口位置,那里衣物之下,一道万年不愈的剑痕隐隐发烫,是霜雪神剑留下的本命伤痕,仙魔相克,这道伤痕永生无法愈合,每逢落雪之日,便魂骨俱痛。
“无间炼狱万年,日日夜夜魂钉穿骨,业火焚身。我无数次回想诛仙高台,我从未想过与你为敌,大战前夜,我还摘了魔域仅有的凝霜花,打算送给你。”
凝霜花,喜寒畏火,只生在魔域极寒之地,是当年他耗费半生魔力,才培育出的一花,只为赠予爱雪的她。
苏凝雪身子猛地一僵,唇瓣微微发白。
这段记忆,天帝从未让她记起。
天界给她的记忆里,凌烬穷凶极恶,满心算计,从无半分温情。
“你被天帝篡改神魂记忆,忘了所有,自然心安理得。” 凌烬收回手,指尖残留她发丝微凉的香气,语气褪去戾气,只剩疲惫,“你从不知,我自年少初见,心悦你万年,从无半分虚假。”
风卷魔气过境,吹散周遭细碎雪花。
苏凝雪心口疼意愈发浓烈,体内诅咒隐隐躁动,四肢百骸泛起细密痛感,这是动情动心的征兆。她慌忙后退,拉开两人距离,握紧长剑摆出戒备姿态,强行剥离心底动容。
“神魔殊途,本就无缘。魔尊,过往皆散,今日我只为封印魔气而来,别无他念。”
她不能动心,不敢动心。
动情则神魂碎裂,三界倾覆,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凌烬看着她瞬间疏离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温情尽数褪去,重新覆上冰冷恨意。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骨节泛白,赤眸死死锁住她故作冷漠的眉眼。
“无缘?”
“那我便逆天改缘。”
“当年你一剑毁我所有,从今往后,我会一步一步,把你拉入我的无间地狱,让你好好偿还,万年亏欠。”
话音落下,魔风骤起,漫天黑雾席卷而来,裹挟着浓烈魔火,将苏凝雪周身霜气层层围困,逃无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