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溪觉得自己倒霉得很有水平。
修炼整整一千三百年,熬过了七次雷劫,躲过了三波采药人,拒绝了山上那只老狐狸五次求亲。
眼看着最后一道化形天劫就要来了,她把化形之后要穿什么颜色的裙子都想好了——淡青色,配她那身雪白花瓣正合适。
结果!
她被一个路过的修士掐了!
没错就是掐了!还是从根茎连接处掐的!这和拦腰斩有什么区别!
彼时的她正经历突破瓶颈期,全身不能动,法术亦是不能用,就像个普通雪莲任人采摘。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修士不知从何冒了出来,那修士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剑光一闪,洞府阵法碎得跟纸似的。
洞内阵法是她随手布置的,此地带对她有威胁的早就被她打跑了,如今早知有此一遭她就不该如此随意!
大手探进来,直接掐住她的茎,干脆利落往上一提。
根须断裂的剧痛从每一寸经脉炸开,时辰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意识就陷入了一片混沌。
早知如此,就算拼得修为溃散也得让这个胆大包天的贼子死!
这是时辰溪陷入昏迷时的最后想法。
等她再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口药鼎里。
沸腾的灵液正在剥蚀她的花瓣,千年修为像溃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泄,并且已经泄得差不多了,而她现在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一锅汤的原料。
“我——”时辰溪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天道我□□你——”
话还没骂完,灵液吞没了一切。
她死了。
死得窝囊,死得荒诞,死得连句完整遗言都没留下。
但意识没有消散。
碎成渣的魂魄在无边的黑暗中漂浮,不知过了多久,某一刻,她忽然又能思考了。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没骂完的那句话补上。
“天道我恨死你了,好坏不分眼睛迟早得瞎!”
声音在虚空中炸开,带着一千三百年积攒的全部怨气。
“我修炼一千三百年,没害过一条命,没沾过一滴血,连山里那窝偷吃我叶子的兔子我都没舍得毒!你就让我这么死了?被人掐了炖了?我的化形呢?我的淡青色裙子呢?”
黑暗中有一瞬的沉默。
然后,白光乍亮。
刺目的光芒从无尽深处涌来,将时辰溪的魂魄整个卷了进去。
天旋地转,时空颠倒,等她在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跪在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上。
脚下是星光铺就的长廊,头顶是旋转的银河,而长廊尽头,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正坐在那里,周身光芒比恒星还要炽烈,却不刺眼。
天道。
时辰溪张了张嘴,所有准备好的骂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时辰溪。”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你方才说,天道迟早瞎眼?”
时辰溪咽了口不存在的气。
“……对。”她说,声音在发抖,但还是说了,“你要怎样?再杀我一次?”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千年修为也毁于一旦!
她什么也没有了!
想着想着,时辰溪的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想她兢兢业业的修炼,结果招来如此灾祸,早知道就当邪魔歪道还能多逍遥些时间,也不至于千年修炼却什么也没得到!
完全读懂了时辰溪内心戏的天道:……
“想活吗?”他问。
“活着干嘛?身体也没了不说就连修为也没了,再活一次给人家当药引吗?”
说这话的时辰溪怨气不是一般的大。
没办法,一切都没了,那她也就没有顾虑了,天道而已,照样忒!
那炽烈的光顿了一下。
“你要的这些我都可以给你,甚至更多。”
原本还气呼呼的时辰溪顿时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炽热的看向那道身影,“你认真的?!”
“嗯。”
天道的声音很平淡,完全没料到接下来时辰溪的话。
“那我要最顶级的修为!化形之后最漂亮的脸和最婀娜的身材!
还要住最漂亮的房子,吃最美味的食物!穿最美的裙子!”
天道:“……好。”
咦?这么好说话,不会有什么难度巨高的事等着她吧?
时辰溪上下打量着远处的那团光,眼中满是疑惑。
“还有吗?”
那道声音依旧平静,却也将时辰溪的思绪拉回。
“嗯,暂时没有了。”她撑着下巴佯装思考,眼珠子却滴溜溜的转着,说的话也很直白,“话说,你找我什么事?这天上掉馅饼的事总不能现在才砸到我身上吧。”
天道没有说话。
那片星海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无数光点汇聚而来,在时辰溪面前凝成了一幅画面——
她看见了末日。
大地裂开,天空燃烧,山河倾覆,生灵涂炭 一座又一座仙山崩塌,一条又一条灵脉断裂,血色的火焰舔舐着苍穹,三界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坍塌。
而这一切的中心,站着一个男人。
黑衣猎猎,长发飞扬。他负手立于废墟之上,脚下是无尽的尸骨与灰烬,那张脸生得极好看,眉目深邃,轮廓锋利,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
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没有感情的空。
是所有的恨、所有的痛、所有的疯狂都燃烧殆尽之后,剩下的那种死寂的空。
他毁掉了整个世界,然后站在那个世界的尸体上,面色冷漠到极致,眼底是宛如深渊的阴寒。
看着那双眼睛时辰溪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画面碎裂又重聚,她看见这个男人年轻时的模样——同样的眉目,但眼底有光,他站在山巅,衣袍被风吹起,笑起来的样子像是世间所有春天的总和。
然后画面一转。
她看见他跪在雨里,浑身是血,身前站着一个白衣修士,那修士面无表情地取走了他的灵根,像扔一块破布一样将他扔下深渊。
他坠落的时候,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画面最后定格在深渊底部,他一个人躺在黑暗里,浑身骨骼碎裂,眼睛却睁得很大,望着头顶那一线微弱的天光。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时辰溪浑身发冷。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那个白衣修士!
天杀的!
那个白衣修士就是掐她根基,把她入药的那个贼子!
“那个!那个白衣修士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