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园内,清风穿庭,拂动着细碎的花枝。
院内,一套桌案平稳摆放,一张木质古琴静卧案上。
藤安安端坐琴前,身姿端正雅致,一双素手轻落琴弦,时而拨弦清音流转,时而按弦沉淀余韵,动作娴熟又专注。
而她的对面,则是由《修仙诸艺总录》中的音律篇幻化、具象出来的“老师”。
初看时,这道身影的容貌、气质竟与藤安安别无二致,细细端详却又大有不同。
宛如音修大道圆满后的模样,气韵雍容出尘,神色沉静淡然,尽显历经沉淀后的从容风华。
此前日复一日,藤安安静心跟随着“老师”潜心修习音律之道。从最基础的宫、商、角、徵、羽五音,十二律吕乐理知识,学会音阶、节奏与节拍的核心要义。
又深入辨别清、浊、柔、刚、寒、暖声气,练就了听音辨韵的本事,能够精准捕捉到乐声中潜藏的灵气、煞气与邪秽。
再到各类乐器的指法、唇功、手型、发力,最后以灵息催动乐声,真正研习音修功法、术法、神通,到现在已经能够对敌。
所学音律内容,既有她前世熟识的古代乐理,也有修仙界独有的玄妙音功,都让她感到无比地震撼。
看着眼前风姿绝美的“老师”,藤安安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她未来的样子,日复一日的练习从来没有让她觉得枯燥乏味,反而沉浸其中,对音律修习满怀热忱。
此时,藤安安正在悠然抚琴,兴致正浓,忽然
路人乙“铮——”
锐音破空。
随后“噼啪”一声。
弦断!
她动作一顿,当场愣住。
原本趴在肩头昏昏欲睡的念念也被猛地惊醒,揉着惺忪睡眼望向案上断弦的古琴。
小家伙见状眼睛一亮,立刻撒起娇来
系统—念念“安安,你瞧琴都坏啦,我们出门再买一把新的好不好?”
和沉醉于音律的藤安安不同,化为人形的念念早就呆得无聊了,小小的人都蔫儿了,无精打采的。
她又连忙补充道
系统—念念“普通凡木打造的琴就是不够结实,不如咱们出去寻些珍稀灵木、奇材,亲手打造一把上乘琴器?”
藤安安有些好笑,于是故作深沉,吓唬念念
藤安安“此乃凶兆!”
念念瞬间面露惊色,失声道
系统—念念“什么?!”
(♡>𖥦<)/(♡>𖥦<)/(♡>𖥦<)/
木匠铺,此时铺内正木屑纷飞着,斧凿雕琢的声响不绝于耳。
藤安安“就是这里了。”
藤安安并没有骗念念,琴弦猝然崩断的那一刻,凭借着趋吉避凶的天赋,她确实察觉到了一股凶煞之气,可这股凶厄之中,又偏偏缠绕着一缕的吉光,或者说转机、生机。
凶中藏吉,吉中缠凶,交织不明,虚实难辨。
也正是因为吉凶相伴的异象,让她没有第一时间离开、避害,而是循着若有若无的感应一路寻至此处。
念念打量着眼前熟悉的铺面,满脸疑惑
系统—念念“这不就是当初额外赠予王木匠当作酬劳的铺面吗?”
许是藤安安站在门口迟迟未动,才让正在铺子里吭哧吭哧干活的木匠王天水注意到了,以为是想买木雕或是定制木件的,眼下他一心赶制贵人托付的家具摆件,实在不便再接新活,便连忙吩咐身旁的少年将人请进来,好生向对方解释清楚缘由。
少年快步走到门前,抬眼一望,就失了神,因为他看到了惊艳了他一生,更让他永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藤安安一身素裙,立在门前端庄大方,暖阳拂过发梢,自有一番大家风度。可那双明眸流光熠熠,眉宇间的生机勃勃尽发,鲜活而耀眼,轻易就能夺走别人的目光。
他自认饱览群书,可此刻搜肠刮肚,却是词穷语塞,竟寻不到半分合适的诗词佳句来描摹眼前之人,万千文辞,都配不上她的风采。
而藤安安在见到这名少年的瞬间,心头猛地一紧,警铃大作,那股之前感应到的凶煞与吉光,此刻尽数汇聚在眼前这名少年身上。
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出现在她的心里,这种种异常都在告诉她:是他!就是他!
藤安安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一点异动。
她按捺住杀意,浅浅含笑,询问
藤安安“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少年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尖、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紧张得手足无措,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
王林“可……可以,当然可以!姑娘快请进!”
藤安安颔首,迈步走入木匠铺。屋内弥漫着浓郁的原木清香,混杂着细碎木屑的气息,朴实又温暖。
王天水见进门的竟是藤安安,连忙放下手中的刻刀,匆忙起身,粗糙的手掌在衣襟上下意识擦了擦,神态拘谨又恭敬
王天水“贵人到访,可是前来取定制的摆件?”
话音落下,他脸上浮出几分愧色。当初藤安安不仅给出丰厚酬劳,还慷慨将这间铺面相赠,可自家活计力求精工细作,进度慢了不少,迟迟没能交付成品,实在心中有愧。
察觉到对方多想了,藤安安只好开口宽慰
藤安安“我只是闲来四处闲逛,顺路过来瞧瞧罢了。那些摆件并不急着取用,你做的本就是细致活,慢些无妨,你安心便是。”
王天水闻言连连应声,道
王天水“贵人好心肠,我们却不能懈怠了去!”
又指挥起那少年,催促着
王天水“铁柱!铁柱!快去给贵人搬板凳!请贵人落座!”
少年反应过来,快步走进里屋,搬出一张木凳,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她脚边。
她倒也不嫌弃,从容坐下,瞧着二人拘谨的模样莞尔一笑
藤安安“王木匠只管继续忙活,不必顾及我。”
王天水连连摆手,哪里敢真的自顾忙活,怠慢了贵人,正左右为难之际,又听见藤安安说道
藤安安“不如让这位小兄弟留下来陪我说说话便可。”
王天水虽依旧觉得不妥,可手头的活计实在耽搁不得。
他再三叮嘱少年
王天水“铁柱,你务必好好陪着贵人说话,万万不可怠慢了。”
嘱咐完毕,便重新埋头忙活起来。
藤安安这时看向垂首局促的少年,让他也坐下,轻声道
藤安安“我叫安安,方才王木匠唤你铁柱,你便是叫这个名字吗?”
少年头埋得更低,迟疑片刻,才声音细弱、磕磕绊绊地作答
王林“我……我我叫王林。”
瞧着少年一脸青涩模样,藤安安眼中掠过一丝狡黠,故意笑着调侃
藤安安“哦?这么说来,你并不叫铁柱咯?”
山野间长大的少年哪见过这般场面,被她如此打趣,脸颊红得好似发烫一般,头垂得更低,嗫嚅道
王林“村里人都喊我铁柱,两个名字,我都应的。”
藤安安“原来如此。那我也唤你铁柱可以吗?”
王林“可以的。”
王林小声答。
藤安安莞尔,又接着问道
藤安安“看王木匠待你亲近,你们二人是什么关系?”
提及家人,王林神色放松了些许,认真回道
王林“他是我爹。”
藤安安“原来是子承父业。”
藤安安了然点头,顺势好奇问道
藤安安“令尊的木匠手艺极好,不知你是否也习得了几分本事?”
聊到自己朝夕相伴的木匠手艺,王林眼中终于亮起一丝光彩。
他不再一味躲闪目光,鼓起勇气再次抬眼看向藤安安,笃定地答道
王林“我会!平日里常跟着我爹打下手,木工活我都学过。”
见他终于不再局促,藤安安心生逗趣之意,开玩笑地说道
藤安安“那可真好。若是日后你爹不再做木匠活了,你便来我身边,当我的木匠,你看可好?”
她本是随口一句戏言,不曾想,王林几乎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清脆地应声
王林“好!”
简单一个字,掷地有声。
藤安安微微一怔。